第71章 灵魂注入（1/2）

层流床的塑料帘幕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浪寒初蜷缩在病床上，刚刚结束的呕吐让她整个人像被掏空。她小口喘着气，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新化疗方案的凶猛程度远超预期，神经末梢的刺痛如同持续不断的低频电流，在她纤细的四肢里窜动。

苏鹏穿着蓝色的无菌服，沉默地更换着床头的呕吐袋。他的动作很轻，生怕一点声响都会加剧她的不适。放好新的袋子，他拧开一瓶无菌水，用棉签蘸湿，小心翼翼地擦拭她干裂起皮的嘴唇。

“数据……”她忽然微弱地出声，眼睛费力地转向他放在一旁小桌上的平板电脑。那上面是“寒初”茶饮近期的运营报表。

苏鹏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拿起平板，解锁，将屏幕贴向帘幕。“桐市两家新店，上周营业额环比增长百分之十八。江城老店稳中有升。”他的声音透过帘幕，有些发闷，但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你之前建议调整的桂花乌龙配方，市场反馈很好。”

浪寒初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她仍努力聚焦在那条向上的曲线上。疼痛和恶心如同潮水，一阵阵拍打着她的意识。就在又一阵骨痛袭来，让她忍不住蜷缩得更紧时，她冰凉的手指忽然抓住了苏鹏正准备收回的手腕。

她的力气很小，但意图明确。

“笔。”她喘着气，声音沙哑，“我的……速写本。”

苏鹏看着她因痛苦而失焦，却依然固执的眼神，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从消毒柜里取出她的速写本和那套他特意买的、笔杆较粗易于抓握的彩色铅笔。

铅笔递进去时，浪寒初的手指颤抖得厉害。第一次尝试，深绿色的笔直接从她指间滑落，掉在雪白的床单上，滚出一道刺眼的痕迹。挫败感瞬间涌上，她烦躁地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抬手想捶打什么，却又无力地落下。

苏鹏的心跟着揪紧。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打开层流床侧面的一个小操作口（在护士允许和指导下），伸手进去，捡起那支笔，重新稳稳地放回她摊开的掌心。然后，他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轻轻包裹住她冰凉、微颤的手，力道适中地按摩着她僵硬的手指关节。

“不急。”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像锚一样定住她翻涌的情绪，“我们慢慢来。”

他维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直到感觉她手指的颤抖稍微平复，才缓缓松开。他没有退回椅子，而是就势在帘幕边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

“昨天下午，你睡着的时候，窗台那盆绿萝长出了三片新叶子，嫩黄嫩黄的。”他开始描述，语气平缓，带着一种引导性的专注，“阳光照在上面，几乎是透明的。护士说，再过几天，藤蔓就能垂到下一层了。”

浪寒初急促的呼吸渐渐放缓。她循着他的话语，目光投向窗外，虽然视野依旧模糊，但仿佛真的看到了那抹代表着生机的嫩黄。

她重新握紧了笔。

笔尖落在纸上，第一条线歪歪扭扭，几乎不成形状。她抿紧唇，固执地继续。第二条，第三条……画纸上是凌乱的色块和颤抖的线条，完全看不出所以然。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滴在纸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苏鹏就那样蹲在旁边，不时用无菌毛巾透过操作口轻轻帮她擦拭汗水。他没有指导她该怎么画，只是在她每一次因为无力而停顿，眼神开始涣散时，适时地开口。

“记得静心苑小径旁边那棵合欢树吗？我们来的时候，它还是光秃秃的。今早我路过，看到枝头冒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绒球。”

“凌晨你睡着那会儿，有一只很小很小的麻雀，灰扑扑的，在窗台上跳来跳去，歪着头往里面看了好久，好像是在好奇。”

“或者……”他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些，“你就画我。画我现在的样子，蹲在这里，像个……嗯，守在宝藏旁边的呆头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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