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流年细语（2/2）

浪寒初依然是小组的学习核心，但苏鹏敏锐地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她讲解题目时偶尔会突然停顿，需要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她的笔记依旧工整，但写字的速度似乎比上学期慢了一些；她水杯里的水总是很快见底，并且她开始习惯性地在笔袋里放一小盒巧克力豆。

“补充点能量，”有一次苏鹏问她时，她这样解释，并递给他一颗，“下午容易饿，你也试试？”

苏鹏接过糖，甜味在舌尖化开，但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却隐隐觉得，她需要的可能不仅仅是糖分。然而，每当他想深入询问时，总会被她巧妙地用“没事”、“就是有点累”、“期末压力大”等理由挡回来，或者被林宇的搞怪打岔、赵阳的篮球邀约所打断。

四月末，学校举办了一年一度的年级知识竞赛。一班派出了以浪寒初为核心的代表队。那段时间，她投入了极大的热情，查找资料，整理题库，和组织队员演练，甚至比准备期中考试还要拼。

竞赛当天，大礼堂里座无虚席。浪寒初在台上沉着冷静，对答如流，赢得了阵阵掌声。一班分数一路领先。然而，在最后最关键的风险抢答环节，当主持人念完一道难度极高的综合题时，浪寒初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抢答器上，却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眼神有瞬间的失焦和恍惚。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延迟，被二班抢占了先机，答对了题目，实现反超。最终，一班以十分之差屈居第二。

赛后，大家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围上来安慰功臣们。“没事没事，第二也很棒了！”“就是，对手太狡猾了！”

但浪寒初只是勉强笑了笑，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就匆匆离开了喧闹的礼堂。

苏鹏不放心地跟了出去，在礼堂后台安静的楼梯间找到了她。她并没有哭，只是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垂下，显得异常失落和...疲惫。

“不是你的错，”苏鹏在她身边坐下，轻声说，“那道题本来就很难，谁抢到都未必能答对。”

浪寒初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但并没有泪水。她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是因为输了...我只是...刚才那一瞬间，我好像...突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脑子一片空白。”她说着，自己似乎也觉得这个理由有些奇怪，于是又努力笑了笑，“可能还是太紧张了。”

苏鹏看着她，那种“她在勉强自己”的感觉再次强烈地涌上心头。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关系，下次我们再赢回来。你已经做得非常非常好了。”

五月中旬，天气越发暖和。一次放学路上，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郁郁葱葱。两人并肩走着，聊起了不久后就要面临的文理分科。

“我大概会选理科，”浪寒初说，语气很确定，“虽然挑战不小，但感觉未来的选择会更广阔一些。”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而且...我妈妈以前也是学理的。”

苏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我也选理科。”看到浪寒初惊讶的目光，他笑着补充，耳根却有点红，“反正我历史地理也就一般，物理化学跟你学反而更有趣点。说不定还能继续当同桌呢？”

浪寒初看着他别扭又真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心底因为他的话而泛起丝丝甜意。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跳跃，将这一刻关于未来的、朦胧而共同的期待，渲染得格外温暖。

春末的微风已经有了初夏的温度，吹动着少女的马尾和少年的衣角。学业依旧繁忙，浪寒初偶尔的疲惫和不适也依然是她生活中细微却持续的背景音，但至少在此时，一切都还在正常的轨道上运行着。苏鹏的计划里充满了考完试后要去哪里、要做什么的简单憧憬，他只想在这个暑假里，能有更多的时间和她在一起。

他并不知道，那些被他忽略的、被合理化的细微征兆，正在悄然汇聚成一股暗流，即将在不远的将来，冲破这平静日常的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