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观测之下（1/2）

七十二小时评估周期，第二天。

光蕈林的清晨被一层稀薄的灰雾笼罩。那不是自然的水汽，而是从锈蚀峡谷方向飘来的概念污染残余——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颗粒悬浮在空气中，在晨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

璃站在围墙了望台上，戴着一副临时制作的骨制面罩。面罩内侧衬着多层浸过药液的麻布，能过滤大部分污染颗粒。她手里举着一支简陋的望远镜——用打磨过的水晶镜片和平衡钢管组装而成，透过灰雾观察西北方向。

五公里外，概念污染的前锋已经清晰可见。

那片土地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色调：土壤暗红发紫，植被疯长成狰狞的形态，树干表面布满瘤状凸起，枝叶如触手般扭曲伸展。更诡异的是，那些植物在缓慢地……移动。不是被风吹动的摇摆，而是根系从土壤中拔出、再扎入附近土地的、如同蠕虫般的匍匐迁移。

“迁移速度比昨天加快了百分之三十。”石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同样戴着面罩，声音有些沉闷，“按照这个趋势，可能不用十天，六七天就会触及围墙。”

璃放下望远镜，眼神凝重：“污染区域内，有发现动物活动迹象吗？”

“有，但很难称它们为‘动物’。”石牙从腰间取下一块用布包裹的东西，小心地打开。

那是一具小型生物的尸体，大约松鼠大小，但形态令人毛骨悚然：它有三对不对称的腿，躯干上长着五只大小不一的眼睛，其中两只眼睛甚至长在应该是嘴部的位置。生物的表皮呈现出半透明的胶质状，能看到内部器官在无序地蠕动——即使在死亡后。

“这是巡逻队在污染区边缘捕获的。”石牙说，“它主动攻击了我们，速度很快，爪子上有某种腐蚀性分泌物。我们用平衡钢长矛才杀死它。”

璃仔细观察那具畸变体。她能感觉到，尸体表面残留着微弱的规则扰动——那是概念污染与生物基因结构强行融合后的产物。混沌的规则碎片侵入了生命最基础的编码，将进化的可能性扭曲成了纯粹的……异常。

“解剖过吗？”她问。

石牙摇头：“不敢。雾叶长老说，这种畸变体内部可能还有活性污染源，贸然解剖会释放出更多污染颗粒。我们把它密封在平衡钢容器里了。”

“做得对。”璃将布重新包好，“所有进入污染区的人员，必须穿戴全身防护。接触过污染土壤或畸变体的装备，要用火焰高温处理后再回收。”

“火焰能净化污染？”

“不能完全净化，但至少能削弱活性。”璃望向灰雾深处，“概念污染的本质是规则的混乱。高温虽然属于物理手段，但剧烈的能量运动能在微观层面暂时打乱那些混乱规则的稳定性，为我们争取处理时间。”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我怀疑幼芽可能对污染有特殊的反应。”

“幼芽？”

璃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下了望台，回到中央庇护所。

陶盆中的幼芽已经长到了二十厘米高。主干呈螺旋状上升，金黑两色的叶片交错生长，每一片叶子的银色光点都更加明亮。它的根系已经完全结晶化，半透明的根须穿透陶盆和地面，深入地下至少三米——这是璃昨天深夜用圣愈灵光感知到的深度。

更关键的是，璃注意到，幼芽周围三米范围内，空气中的灰雾颗粒明显稀少。

不是被风吹散，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场“排斥”或“净化”了。

“从昨天开始，我观察到这个现象。”璃指着幼芽周围的空气，“污染颗粒无法进入这个范围。它们会在边缘悬浮、旋转，然后逐渐……消散。不是简单的坠落，而是规则的‘中和’。”

石牙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确实能看到细微的灰色颗粒在距离幼芽大约三米处就停滞不前，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它能净化污染？”

“不是净化，更像是……‘平衡’。”璃伸手在幼芽周围的空气中挥动，“概念污染的本质是混沌规则碎片的扩散。而幼芽，作为秩序与混沌平衡的产物，它散发的场可能具有‘规则稳定’的效果。混沌碎片进入这个场，会被强制拉回某种平衡状态，从而失去活性。”

她转身看向仍在沉睡的苏寂，看着他胸口的种子：“如果我的猜测正确，那么幼芽——以及苏寂的种子——可能成为我们对抗概念污染的关键。甚至……”

她没有说完，但石牙明白了。

甚至可能成为对抗秩序侧规则的武器。

“但幼芽只有一株，范围只有三米。”石牙指出现实问题，“要保护整个光蕈林，需要成百上千株这样的植物。”

“所以我们需要繁殖它。”璃的目光坚定，“收集它的孢子，尝试在受控环境下培育新的个体。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更多数据。今天下午，我打算做一个实验。”

“什么实验？”

“带一小块污染土壤进入幼芽的影响范围，观察两者的互动。”

石牙脸色一变：“太危险了！万一污染突破幼芽的场——”

“我会全程监控，一旦出现异常立刻用圣愈灵光隔离。”璃说，“而且，我们必须在观察者下一次评估之前，弄清楚幼芽的潜力。如果它能有效对抗概念污染，那在秩序侧眼中，它的‘威胁等级’可能会进一步提升——但相应的，它也可能成为我们谈判或对抗的筹码。”

谈判。

这个词让石牙愣住了。

“你想和秩序侧……谈判？”

“不是现在，但未来也许有可能。”璃的声音很轻，“观察者只是在记录，没有立即清除，说明秩序侧对‘异常’的处理有一定程度的弹性。如果我们能证明，这种‘异常’具有秩序侧认可的某种价值，或者至少不构成威胁……”

她摇摇头：“这只是个模糊的想法。先做好眼前的事吧。”

---

午后，实验准备就绪。

在庇护所旁的空地上，璃用平衡钢板围出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形实验区。幼芽被移到区域中央，周围地面刻满了强化版的平衡环纹路——用的是苏寂沉睡期间，璃从他指尖采集的微量血液混合银色土壤绘制而成。

石牙和林爪全副武装地站在实验区外，手持平衡钢长矛，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璃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密封的平衡钢罐。罐内是一小块从污染区边缘采集的土壤样本，暗红发紫，表面有细微的蠕动，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生命在其中挣扎。

她用特制的骨钳夹起土壤样本，缓缓放入实验区，放在距离幼芽两米的位置。

瞬间，变化发生了。

污染土壤表面腾起一股灰黑色的烟雾，烟雾中隐约有细小的、如同虫豸般的影子在扭动。而幼芽的叶片同时亮起，金黑两色的光芒交织成一层薄薄的光膜，笼罩在植株表面。

两种力量开始对抗。

不是激烈的碰撞，而是更微妙的、规则层面的“侵蚀”与“抵抗”。

璃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圣愈灵光延伸出去，作为中立的“观测探头”，记录着每一丝规则波动的变化。

她能“看”到：

污染土壤释放出的混沌碎片，如同黑色的潮水，试图淹没幼芽散发的平衡场。那些碎片中蕴含着扭曲的生命编码片段——让植物疯狂生长的指令、让生物器官错位的模板、让物质结构不稳定的扰动……

而幼芽的平衡场，如同一张细密的网。金黑色的光丝在虚空中交织，每一根光丝都对应着一种基础规则：生长、稳定、对称、循环……

混沌碎片撞击在网上，部分被直接“过滤”掉——那些过于混乱、无法纳入任何规则框架的碎片，在接触光网的瞬间就消散了。部分则被“捕捉”——那些还保留着一定规则结构的碎片，被光丝缠绕、分解、重组，最终转化为无害的规则尘埃。

但也有一些特别顽固的碎片，突破了光网的防御，渗透到了幼芽附近。

这时，幼芽本身开始发挥作用。

它的根系微微发光，结晶化的根须从地下抽出几缕纤细的丝线，主动迎向那些渗透进来的混沌碎片。丝线与碎片接触的瞬间，碎片被“锚定”了——不是被消灭，而是被强行纳入了一个微小的、临时的“平衡结构”中。

就像在一团乱麻中，突然插入了一根井然有序的线轴。

混沌碎片围绕着那根线轴开始旋转、排列，逐渐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金黑交织的……“次级芽点”。

璃睁大眼睛。

那个次级芽点只有针尖大小，悬浮在幼芽根须末端，内部有极其微弱的规则循环在运转。它不再是混沌碎片，也不是纯粹的秩序结构，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稳定的中间态。

“它……它在转化污染。”璃喃喃道，“不是净化，不是消灭，而是把混沌规则碎片‘平衡化’，变成类似自身的结构。”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

如果幼芽能持续进行这种转化，那么理论上，它可以逐渐“消化”概念污染，甚至将污染区域改造成平衡规则的沃土。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转化过程消耗能量。

璃能感觉到，幼芽在进行这次转化后，叶片的光泽黯淡了一分，根系的结晶化程度也出现了轻微的“雾化”——那是规则层面过度消耗的迹象。

转化速度也有限。

那一小块污染土壤，大约只有拳头大小，幼芽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才完成初步转化。而围墙外的污染前锋，覆盖范围是数平方公里。

就算幼芽能无限转化，时间也不够。

除非……

璃的目光投向苏寂胸口的种子。

除非有更多幼芽，或者有更强大的平衡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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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结束后两小时，黄昏时分。

璃在庇护所内整理实验记录时，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

不是生理上的不适，而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压迫感”。

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夜空中，那颗纯白色的正四面体再次浮现，比昨夜更加清晰、更加接近。它的四个光滑面缓缓旋转，每一面都映照着下方光蕈林的景象——但不是实时的画面，而是经过规则层面解析后的“数据图景”。

璃能“看”到，光蕈林在观测者眼中呈现出另一种形态：

三十个代表幸存者的光点，亮度不一，其中璃自己的光点最亮，散发着金绿色的微光。

二十九个代表地缚守护者的光点，极其黯淡，但其中有一个——铁砧——的亮度比昨天提升了0.3%。

代表幼芽的光点是一个金黑交织的小漩涡，正在缓慢旋转，漩涡周围有极细微的规则涟漪扩散。

代表苏寂的光点则是一个稳定的环，环中央有一颗明亮的种子，种子的亮度比昨天提升了1.7%。

而整个光蕈林区域，被一层淡金色的薄膜笼罩——那是扎根宣言残留的概念场，虽然破碎，但依然存在。

观测者的“视线”在这些光点间移动，重点停留在幼芽和苏寂的种子上。

璃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探测波”正在扫描幼芽，扫描刚才实验残留的规则痕迹，扫描转化过程中产生的那些次级芽点数据。

然后，正四面体表面再次浮现文字：

“观测更新：概念幼芽（编号A-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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