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白巾赴死（2/2）

新旧伤痕交织，无声地诉说着他们被送到这里后经历过什么。

“罗大人当时说，送他们去‘亲历边境战事’……”

陈宇回想起那日的情景，一股寒意透彻心扉。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亲历”！

两人寻了个靠边的角落坐下，尚未从这残酷的现实中完全理清头绪，窝棚外便传来脚步声。

一名神色不耐的卫兵走了进来，将两套折叠起来的土黄色粗布军服，随手扔在他们脚边的干草堆上。

“明日寅时三刻，辕门外集结，穿好这身皮。”

卫兵的声音干涩冰冷，没有一丝情绪：“敢不从，或敢逃跑者……”

他“唰”地一声抽出腰间的牛皮鞭，凌空猛力一甩，破空之声尖厉刺耳，鞭梢在空气中炸响，其意不言自明。

说完，卫兵看也不看他们，转身离去。

陈宇默默捡起军服展开。

衣服质地粗劣，缝线粗糙，尺寸也只是勉强凑合。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被吸引到军服的左臂位置——那里缝着一根约两指宽、有些发灰却依然醒目的白色布带。

“陆哥”，陈宇将白带示意给陆青山看，压低声音问：“这白带子……是何讲究？军中标识，似无此例。”

陆青山接过，仔细看了看，眉头紧锁，最终缓缓摇头：

“我从未见过。镇北军、骁勇军，乃至我所知的各军旗号标识，皆无此物。这不是正规的编制标识。”

这就更蹊跷了。既非正规标识，又特意缝制在如此显眼的位置……

陈宇沉思片刻，挪动身体，靠近旁边一位一直蜷缩着、眼神浑浊的老工匠。

这工匠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划伤，手臂用破布吊着。

“这位老哥”，陈宇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打听一下，咱们明天……是真的要上战场，跟北齐人拼命？”

那老工匠缓缓转过头，看了陈宇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认命。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发出沙哑如摩擦砂纸的声音：“嗯。”

“那”，陈宇指了指自己臂膀位置：“这白带子，是干啥用的？为啥就我们有？”

老工匠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陈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就在他准备再问别人时，那沙哑的声音才又响起，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冲锋的时候……绑这个的……排最前面。”

排最前面！

陈宇瞬间明白了。

所有的疑团在这一刻被这简单的五个字残酷地解开。

为什么是这些“减员”的工匠？为什么会有这独特的白布带？为什么杨广说“发挥最后的价值”、“为大乾做贡献”？

这根本不是什么编入作战序列，这是赤裸裸的“清洗”和“废物利用”！

将这些知晓工坊秘密、又无足轻重的“隐患”，以及他们这两个意外闯入的“知情者”，直接送上战场最危险的位置，

无论他们是死在北齐人刀下，还是“英勇战死”，都完美地抹除了一切痕迹，甚至还能给幕后之人赚取一点“麾下将士浴血奋战”的名声。

好一招借刀杀人，尸骨无存！

陈宇缓缓坐直身体，将目光投向窝棚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未知而残酷的旷野。

寅时三刻，天将亮未亮之时，便是他们作为“白巾先登”，赴死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