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实地教学(2/2)
“没什么,随便看看。你们公司主要做什么业务?”
“算法研发……不过现在还在找方向。”年轻人说得直白。
何尘退出房间,眉头微皱。孵化器变成了“挂牌”场所,企业为了享受政策优惠而入驻,实际并不开展业务——这种现象他太熟悉了,云城之前也有。
中午在开发区食堂用餐。饭菜很丰盛,但何尘吃得不多。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上午看到的情景:闲置的土地、冷清的生产线、空荡的孵化器……
饭后有一个小时的自由交流时间。何尘没有休息,而是独自在园区里走走。他拐进一条支路,看到几栋厂房外墙已经斑驳,窗户破碎,明显废弃很久了。但就在这些厂房旁边,新的工地正在施工,塔吊转动,机器轰鸣。
“一边是土地闲置、厂房废弃,一边是不断扩张、新建项目。”何尘自言自语,“这效率……”
“何市长也发现了?”身后传来声音。
何尘回头,是张明——那位省财政厅的副厅长。
“张厅长。”何尘打招呼。
张明走过来,和他并肩看着那片废弃厂房:“我每年都来这个开发区调研,每次来都有新变化,但老问题一直没解决。”
“您指的老问题是……”
“土地利用效率低,企业质量参差不齐,政策依赖严重。”张明说得直接,“你看那些世界500强企业,很多只是在这里设个办事处或者区域总部,真正的生产和研发并不在这里。但算产值和税收时,都算在开发区头上。”
何尘点点头。这正是他上午感受到的。
“更严重的是,”张明压低声音,“有些企业享受了土地、税收、补贴等各种优惠,但几年下来,承诺的投资和就业都没兑现。开发区碍于面子,也不去追究。”
“为什么不去追究?”何尘问。
“一是怕影响政绩考核,二是怕吓跑其他投资者,三是……”张明顿了顿,“有些企业背景不简单,动不了。”
何尘想起星海国际。这家公司在云城的投资,是不是也享受了超常优惠?承诺兑现了吗?
下午的研讨会上,学员们交流考察感受。大多数人都称赞开发区“规模大、档次高、前景好”,只有少数人提出了疑问。
轮到何尘发言时,他斟酌着措辞:“今天参观收获很大,开发区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但我也思考一个问题:我们追求的发展,到底是数量还是质量?是速度还是效益?”
教室里安静下来。
“我举个例子,”何尘继续说,“上午我们看到一些企业生产线开工不足,一些孵化器办公室空置。如果只是为了数字好看而引进企业、建设平台,那这样的发展可持续吗?”
刘洋的脸色有些尴尬。跟班的党校老师示意何尘继续。
“我觉得,高质量发展应该有几个标志:一是资源利用效率高,不能一边土地闲置一边还在扩张;二是企业有真实竞争力,不是靠政策养活;三是创新有实际成果,不是挂牌应付。”何尘说得很平和,但每句话都切中要害。
“那何市长认为应该怎么做?”有学员问。
“首先,要改变评价标准。”何尘回答,“不能只看GDP、税收这些总量指标,要看单位土地产出、看企业研发投入占比、看科技成果转化率。其次,要建立动态调整机制,对长期不达标的企业和项目,该清退就清退。最后,政府要转型,从‘招商引资’转向‘选商育商’,精准服务真正有潜力的企业。”
发言引起了热烈讨论。有人赞同,认为何尘说到了痛点;有人质疑,觉得这样会打击地方积极性;还有人打圆场,说“发展阶段不同,模式也不同”。
何尘没有争辩,只是认真听着各种观点。他注意到,孙涛这次没有发言,一直低头记笔记。
晚上回到党校,何尘在自习室撰写调研报告。他决定如实写出自己的观察和思考,包括那些问题和建议。宋静宜过来找他时,他刚写完初稿。
“看看,提提意见。”何尘把稿子递给她。
宋静宜仔细看完,沉思片刻:“写得很扎实,问题抓得准,建议也有操作性。但是……”她顿了顿,“会不会太直接了?这个开发区是省里的样板,你指出了这么多问题,有些人可能会觉得你在挑刺。”
“我知道。”何尘点头,“但如果不直说,实地教学的意义在哪里?难道只是为了走个过场,大家说几句好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静宜握住他的手,“我是说,表达的方式可以更讲究一些。比如,先肯定成绩,再指出问题;多用‘我们’少用‘你们’;把建议包装成‘探讨’而不是‘批评’。”
何尘想了想:“你说得对。我改改。”
“还有,”宋静宜补充,“我下午参观社区党建,也发现类似问题。展板做得很漂亮,活动记录很完整,但问几个具体问题,社区干部就答不上来了。形式主义,哪里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