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阿蒙的启示（2/2）

这个前提，此刻在化身面前，似乎被动摇了。

也许，宇宙中确实存在一些现象、一些存在层次，其复杂程度或本质差异，超越了当前人类理性工具（甚至任何有限存在的理性工具）所能完全“解析”的极限。

这不是神秘主义，而是……认知谦卑？

“那我该如何做？”

林知在意识中急切地追问，目光不由地再次瞥向薇薇安。

她的气息更加微弱，那银色的血纹几乎完全黯淡，与化身的“锚定”连接明灭不定，随时会断裂。

“如果逻辑无效，我还能用什么‘工具’？难道要像原始人面对风暴一样，只能恐惧、祈祷，或者毫无章法地胡乱挥舞木棍吗？”

“工具，并非只有你熟知的那一种。”

阿蒙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意味。

“你过于关注‘矛’的锋利，却忽略了‘盾’的形态，也忽略了‘手’本身的可能性。逻辑是你强大的‘矛’，用以进攻、剖析、建构。

但面对无法刺穿的‘存在’，你是否想过，转换思路？”

“观察它，而非定义它。感受它信息流动的‘趋向’与‘模式’，哪怕这模式在你看来毫无逻辑。

接纳它的‘存在’作为一种客观事实，如同你接纳引力的存在（即使其深层机制曾是谜），而非执着于立刻用一套完美的公式将其装裱起来。”

“混沌，并非无序的别名，有时只是更高维度、或更复杂规则下的有序，是你尚未掌握其语言的有序。

‘非逻辑’，也并非‘反逻辑’，它可能只是另一套逻辑，或者……逻辑诞生之前的某种更原始的‘存在状态’。”

接纳“非逻辑”……

这不仅仅是语义的转换。

这对林知来说，意味着思维范式上的一个巨大跳跃。

他需要暂时搁置“必须用逻辑理解一切”的执念，以一种更开放、更包容（或许也更被动）的心态，去“面对”这个化身，去尝试感知它那超越了逻辑框架的“存在模式”和“信息动力学”，哪怕这种感知本身都无法用清晰的逻辑语言来描述。

这感觉……就像要求一个只用数学语言思考的人，去学习并欣赏一首完全由非理性情感和模糊意象构成的诗歌。

他能做到吗？

“你可以将其视为一种……更高层级的‘观察实验’。”

阿蒙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挣扎，给出了一个更能触动他科学家本心的比喻。

“暂时放下‘为什么’和‘是什么’，专注于‘它是如何呈现的’。它的信息扰动，有何种‘节奏’（如果混沌有节奏）？

它与薇薇安的诅咒产生共鸣时，信息交换的‘界面’有何特征？当你停止用逻辑悖论去‘攻击’，而是尝试用更中性的信息流去‘接触’或‘模拟’其局部状态时，会发生什么？”

“记住，理解‘混沌’的第一步，往往是先承认并描述‘混沌’本身。

描述，未必需要逻辑完备的定义，可以是不完备的模型，可以是统计规律，可以是……某种‘直觉’或‘模式识别’，只要它基于观察，并能产生可重复的、哪怕只是概率性的预测或影响。”

阿蒙的话，为林知近乎死寂的思维打开了一扇狭窄的、吹入怪异新风的气窗。

他仍然感到极大的不适和不确定，这与他追求清晰、确定、可证伪的科学准则有所冲突。

但另一方面，绝境的压力、薇薇安即将燃尽的生命、以及阿蒙话语中那种超越个人经验的、仿佛源自古老智慧的洞见，都在推动他做出改变。

他必须尝试。

必须跳出“逻辑之矛”折断后产生的认知瘫痪。

他再次看向化身。

这一次，他努力地、有意识地，压抑住内心深处那股想要立刻将其“分析透彻”、“归类定性”的冲动。

他尝试仅仅去“看”，去“感受”那团“信息黑域”本身，而不去急于给它贴上“不可理解”、“超逻辑”、“混沌”之类的标签（尽管这些标签已经存在）。

他感知到它的“庞大”，它的“扰动”，它因薇薇安的“锚定”而产生的某种的流向”……

这些描述依旧模糊，但似乎比试图用“A且非A”去框架它，更贴近……“真实”？

就在林知努力调整心态，尝试进行这种全新的、“接纳性”观察的刹那——

“咳……！”

薇薇安的身体猛地一颤，喷出一大口不再是银色、而是夹杂着黑色斑点的污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软软地向后倒去！

她与化身之间那最后的、脆弱的“锚定”连接，如同绷至极致的琴弦，啪的一声，彻底断裂！

旧日支配者的化身，那被短暂分散的“注意力”，失去了那个强烈同源信号的吸引，瞬间如同退潮后更加汹涌的回流，夹杂着被“打扰”后若有若无的“不悦”（如果这种存在能有情绪的话），以比之前更集中、更磅礴的态势，轰然再次倾覆向刚刚从认知危机中挣扎出来、尚未找到新武器的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