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林知的认知危机（2/2）

他强迫自己再次将感知投向化身，投向它与薇薇安之间那扭曲的“锚定”连接。

忽略那庞大的“存在性”压迫带来的不适，忽略逻辑失效带来的挫败感，只专注于“观察”。

他看到，化身那混沌的信息场，在薇薇安这个强烈的、同源的“信号源”吸引下，确实呈现出一种流向的改变，一种“趋向性”。

但这种趋向性，依旧无法用清晰的因果关系或逻辑链条来描述。

它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吸引？一种信息层面的“势能差”导致的自然流动？

同时，他也更清晰地感知到，化身的存在状态，确实如同一个容纳了所有可能性的“概率云”，或者说，一个所有逻辑命题（包括相互矛盾的命题）同时为“真”的“超定域集合”。

这不是混乱，而是一种超越了人类逻辑框架的、更底层的“组织形式”。

理解它？以他现有的认知工具，似乎做不到。

但是……“对抗”它，是否也必须遵循“理解”的前提？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出的一点火星。

一直以来，他的战斗方式都是“解析-理解-对策”。

先搞清楚对方是什么，运行规律是什么，弱点在哪里，然后针对性地制定策略。

这是最科学、最有效率的方式。

但如果“解析”和“理解”在当前阶段被证明是不可行的（或至少是极度困难的），那么，是否存在另一种路径？一种不依赖于完全理解，而是基于某种更原始、更根本的“相互作用规则”的路径？

就像人类在完全理解火焰的化学原理之前，就已经知道用水可以灭火；在不明白电磁理论之前，就已经知道磁石相吸相斥。

对抗眼前这个化身，是否也存在某种类似的、或许更抽象的“根本规则”？

某种即使无法理解其全貌，但可以基于现象观察而加以利用的“规律”？

这个想法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但也伴随着更深的困惑和不确定。

如果放弃“完全理解”的前提，那他的行动依据是什么？直觉？猜测？赌博？

这又与他秉持的科学精神背道而驰。

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模式在他脑中激烈冲突：一边是根深蒂固的、要求严谨逻辑与充分理解的科学方法论；另一边是绝境中被迫产生的、近乎实用主义的“模糊对抗”思路。

科学家的理性和求真的本能，让他无法轻易接受后一种“不彻底”的方式。

但现实的残酷（逻辑之刃的失败、薇薇安的牺牲、步步紧逼的毁灭），又在无情地挤压着他，逼迫他考虑任何可能的手段。

我是谁？一个科学家？还是一个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战士？

我的武器是“理解”？还是“生存”本身？

认知的困境，在这一刻与身份的困惑纠缠在一起。

他感觉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一边是他熟悉的、光明但此刻似乎被浓雾封锁的科学之路；另一边是幽暗不明、方向未知、但或许存在一线生机的荆棘小径。

选择哪一边？或者，有没有第三条路？

“呃啊——！”

薇薇安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极致的痛呼，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周身的银色血纹瞬间爆发出最后一阵刺目的强光，随即如同烧尽的灯丝般迅速黯淡下去。

她与化身之间的“锚定”连接，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和裂痕！

化身那被分散的“注意力”，似乎开始重新游离，一部分再次缓慢地、无可阻挡地转向林知！

时间，真的没有了。

林知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的哲学思辨，所有的认知困境，在伙伴即将燃尽的火光和重新笼罩而来的毁灭阴影面前，都被压缩、挤压，化为最纯粹、最原始的——

我必须做点什么！现在！

但做什么？

逻辑之刃已证明无效。还有什么？

他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过往所有的知识、经验、观察数据疯狂翻涌、碰撞，试图在绝境中拼凑出任何一个可行的方案。

头痛欲裂，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就在这理智与绝望交织的极限时刻，就在薇薇安的锚定即将崩溃、化身的凝视重新聚焦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平静、苍老，仿佛穿透了无尽时光尘埃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一滴冷水：

“孩子，你为何执着于用‘是’与‘否’的锁链，去禁锢那本就生于‘是与否’之外的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