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南巡!盛世下的豆腐渣(1/2)
【历史现场】
乾隆十四年(1749年)的春天,紫禁城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艳,但坤宁宫的气氛却依旧沉重压抑。金川大捷的硝烟味似乎还未散尽,就被皇后富察氏缠绵病榻的汤药气息所取代。那方染血的丝帕,如同噩梦般烙印在乾隆心头。御医们束手无策,只说是“忧思劳倦,心脉受损”,需要静养。
看着爱妻苍白憔悴的容颜,乾隆心如刀绞。帝国的胜利,难道要以他最珍视之人的健康为代价?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能让皇后开怀、也让他自己暂时忘却金川血腥与宫廷忧虑的地方。江南!那个被无数文人墨客吟咏、富庶繁华、温柔旖旎的江南,立刻浮现在他脑海中。他要带他的皇后去看看真正的“乾隆盛世”!
“传旨!”乾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着内务府、礼部、工部、户部,即刻筹备南巡事宜!朕要奉皇太后、携皇后,巡幸江浙!体察民情,观览河工,扬我大清国威!”
圣旨一出,整个帝国庞大的官僚机器如同上紧了发条,疯狂地运转起来。京杭大运河,这条帝国的生命线,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忙。龙舟凤舸、官船粮船,首尾相连,绵延数十里。两岸征调的民夫如同蚂蚁,日夜不停地疏浚河道,铺垫御道,栽种花木。沿途行宫、码头、接驾亭台,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户部的银子像流水一样泼洒出去,工部的官员忙得脚不沾地,地方官吏更是如同打了鸡血,将这场“接驾大考”视为升官发财的终南捷径!
乾隆十五年(1750年)初春,规模空前的南巡船队终于启航。乾隆携着身体稍有好转但仍显虚弱的富察皇后,奉着崇庆皇太后,在万千旌旗仪仗、扈从侍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沿着大运河南下。
船过山东,入江苏,江南的繁华画卷在御舟两侧徐徐展开。杨柳堆烟,桃花灼灼,稻田如茵。运河上千帆竞渡,商旅不绝。两岸城镇,商铺鳞次栉比,人烟稠密。码头上,地方官员率领着士绅百姓,焚香跪迎,山呼万岁之声此起彼伏。
乾隆站在船头,春风拂面,看着这“莺飞草长,物阜民丰”的景象,听着震耳欲聋的颂圣之声,连日来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他握着身边富察皇后的手,指着岸上:“皇后你看,这便是朕与皇祖、皇考励精图治换来的太平盛世!”
富察皇后依偎在他身边,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轻轻点头:“皇上圣明,泽被苍生。”
然而,这盛世华章的背面,是无数底层百姓的血泪与呻吟。为了“接驾”,沿途州县加征了数不清的“皇差银”、“河工捐”、“采买费”。官吏胥吏趁机层层盘剥,中饱私囊。运河两岸那些被强行征调来疏浚河道、铺垫御道的民夫,衣衫褴褛,在监工的皮鞭下佝偻着身子劳作,累死、病死者不计其数。被要求“粉饰太平”而拆毁的贫民茅屋,其主人流离失所,在初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这一切,都被严密的警戒线和华丽的仪仗,隔绝在御舟上贵人们的视线之外。
**扬州的“一夜白塔”**
船队抵达扬州,这座以盐商富甲天下闻名的城市,将接驾的奢靡推向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巅峰!
扬州盐商们早已憋足了劲,要在“天子”面前露个大大的脸。他们斥巨资重修了御码头,用上好的汉白玉铺地,两旁栽满了从江南各地搜罗来的奇花异草。更令人咋舌的是,为了迎合乾隆崇佛的心理(尤其为病弱的皇后祈福),盐商首领江春等人,竟想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主意——在皇帝行宫旁、瘦西湖畔,**一夜之间造一座白塔!**
当乾隆的御舟缓缓靠岸,在地方官员和盐商巨贾的山呼万岁声中,他携皇后步下龙舟。刚踏上光洁的汉白玉码头,目光便被不远处瘦西湖畔一座在晨曦中熠熠生辉的洁白佛塔所吸引!那塔高七层,形制优美,通体洁白如玉,在朝阳下散发着柔和圣洁的光芒,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水中,宛如仙境!
“咦?”乾隆惊讶地扬起了眉毛,指着白塔问侍立一旁的扬州盐运使高恒(慧贤皇贵妃之弟,高斌之子),“朕记得前次舆图,此处并无此塔?何时所建?”
高恒满脸堆笑,躬身谄媚道:“回皇上!此塔乃扬州众商感念皇上、皇后娘娘天恩浩荡,特发宏愿,**一夜而成**,供奉佛祖,祈求国泰民安,凤体康健!”
“一夜而成?!”乾隆和皇后都吃了一惊,周围随驾的王公大臣也无不啧啧称奇。
“正是!”江春等盐商头面人物齐刷刷跪倒,“草民等仰慕天颜,恨不能肝脑涂地!此塔乃集全城工匠之力,焚膏继晷,以效犬马之诚!请皇上、皇后娘娘赐名!”
富察皇后看着那洁白高耸的佛塔,听着是为她祈福而建,眼中流露出感动。乾隆也龙颜大悦:“好!好一个‘一夜白塔’!足见尔等忠君爱戴之心!此塔…便赐名‘莲性寺塔’!”他当即赏赐盐商们顶戴花翎、黄马褂,以示恩宠。
扬州城沸腾了!盐商们弹冠相庆,一夜暴得殊荣。接驾的盛宴更是极尽奢华,“水陆奇珍八百品”,“一席万钱犹恨少”。瘦西湖上,画舫如织,灯火彻夜不息,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就在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极盛之时,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如同冰锥般刺破了这浮华的泡沫。
乾隆兴致颇高,次日便提出要亲自登临那座为他“一夜而起”的莲性寺塔,拈香礼佛,为皇后祈福。盐商和官员们顿时慌了神,百般劝阻,说塔身新成,尚未完全稳固,恐惊圣驾云云。这反而激起了乾隆的疑心。
“无妨!朕自有分寸!”乾隆执意登塔。当他沿着崭新的木楼梯,登上第二层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塔身内侧一处因匆忙施工而暴露的砖缝。他停下脚步,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那看似厚重的白色塔砖上轻轻一抠——
“咔嚓!”一声轻响!
一块巴掌大的白色“砖块”竟然应声而落!断面处,赫然露出里面**粗糙的黄泥和稻草**!这所谓的“白玉佛塔”,外面光鲜亮丽的“砖”,竟然是用劣质材料刷白漆伪装的“**空心砖**”!
乾隆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他捏着那块轻飘飘的“空心砖”,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直冲顶门!这就是盐商们“感念天恩”、“一夜而成”的杰作?这就是耗费了无数民脂民膏的“盛世工程”?这是**欺君罔上!是拿他和皇后的安危当儿戏!是赤裸裸的豆腐渣!**
“高恒!江春!”乾隆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在塔内回荡。
扑通!扑通!
随行的盐运使高恒和盐商首领江春等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皇上息怒!皇上息怒!是…是工匠偷工减料…臣等失察!罪该万死!”
“失察?”乾隆冷笑一声,将那“空心砖”狠狠摔在高恒面前,“好一个失察!朕看你们是胆大包天!为了邀宠媚上,视国法如无物,视朕躬如儿戏!扬州知府何在?!”
扬州知府连滚爬爬地跪了过来,浑身筛糠。
“你身为地方父母官,对此等欺君罔上、糜费国帑的劣行,是眼瞎了?还是…同流合污了?!”乾隆的质问如同鞭子,抽打在每一个在场官员的心上。
“臣…臣…”知府瘫软在地,语无伦次。
“来人!”乾隆眼中杀机毕露,“摘去高恒、扬州知府顶戴花翎!打入大牢,严加审讯!涉事盐商,查封家产,听候发落!这座‘空心塔’,给朕拆!一块‘砖’都不许留!”
雷霆之怒瞬间降临!刚刚还沉浸在接驾荣耀中的扬州官场和盐商圈,转眼间如坠冰窟!高恒和知府如同死狗般被侍卫拖走,盐商们面如死灰,瘫倒在地。那座耗费巨资、象征“盛事”的“一夜白塔”,转眼成了耻辱和罪证的象征,在皇帝的盛怒下开始被拆毁。奢华的盛宴戛然而止,瘦西湖的歌舞升平被一片肃杀取代。
**运河边的饿殍与老臣的哭谏**
乾隆的御舟继续南下。扬州的风波并未平息他心中的郁结,反而让他对所谓的“盛世”多了一层审视的冰冷。他刻意减少了官方的排场,有时只带少数侍卫,微服登岸,想看看运河两岸最真实的民生。
一日,船队行至苏北某段。乾隆站在船头,欣赏着两岸风光。突然,一阵令人作呕的恶臭随风飘来。他皱紧眉头望去,只见前方一处河湾的浅滩上,似乎堆积着什么东西。
“靠岸!”乾隆沉声命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