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防狼喷雾剂(2/2)
地面的震颤还未完全消散,远处又传来几声模糊而痛苦的嘶吼,预示着新的猎物落入了陷阱。周若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摸索着捡起地上的登山杖,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巨石后面似乎有一条更窄的石缝,刚好能容下一个人侧身挤进去,或许能暂时躲过这些空中恶魔的搜索。可她刚要起身,一片阴影突然从石缝上方落下。
一只黑红相间的蝴蝶,正慢悠悠地扇动着翅膀,悬停在她手背上方半寸处。它翅膜上的猩红斑点,像一颗颗凝固的血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甜气,丝丝缕缕地飘进她的鼻腔。周若的指尖瞬间发麻,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彻底僵住,连心跳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动都不敢再动一下。
那股灼痛来得毫无征兆,像一道在晴空炸开的惊雷,瞬间撕裂了周若的感官。起初只是手背上一阵轻微的麻痒,她低头看去,一只翼展奇大的黑底金纹蝴蝶正停在那里,翅翼薄如蝉翼,在林间的微光下流转着诡异的金属光泽。她甚至来不及为这奇异的美景惊叹,剧痛便已降临。
那不是普通的叮咬,而是一根烧红的钢针裹着烙铁的滚烫,狠狠“刺”地扎进了她的皮肉。剧痛之下,手背的皮肤瞬间绷紧,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细长生硬的口器像一根冰冷的吸管,刺破皮肤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血管逆流而上,仿佛生命正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往外抽扯。那凉意所过之处,筋络都跟着发颤,像是被冰水浇过的琴弦,发出无声的哀鸣。灼痛与诡异的冰冷交织成一张大网,顺着神经一路狂飙直窜头顶,炸得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空白。之前死死憋在喉咙里的惊悚与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崩堤,一声尖锐的尖叫冲破喉咙,嘶哑得仿佛被砂纸狠狠磨过的破锣,在寂静的林子里撞出凄厉的回声。然而,那回声很快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更密集的“沙沙”声吞没,最后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尾音,在空气中消散。
她猛地甩手,想把那只附着在她身上的怪物拍死。可动作太过仓皇,力道又猛又偏,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咚”的一声闷响,后脑勺仿佛被敲在了一块空心木头上,震得她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跟着剧烈地晃了晃。后背重重撞在满是碎石的地上,背包里压缩饼干的硬壳硌得她腰眼一阵发酸,侧袋里的水壶被甩了出来,“哐当”一声脆响撞在石头上,滴溜溜地滚出去老远。她还没来得及撑着发软的胳膊爬起来,头顶的光线就骤然暗淡,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她惊恐地抬头,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黑沉沉的蝴蝶群像一片翻涌的、有生命的浊浪,正从蘑菇丛的阴影里、从林间的缝隙中、从她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里汹涌而来。它们汇聚成一片移动的乌云,遮蔽了天光,将白昼硬生生拖拽成了黄昏。翅膜摩擦发出的“沙沙”声不再是零星的点缀,而是汇成了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裹挟着一股腐烂果实般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像无数细小的沙子反复刮擦着她的耳膜。那气味黏腻地糊在喉咙里,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吞下了一口烂透了的水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这无边无际的、蠕动的黑色,看得她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
越是到了这种生死一线的关头,周若的思路反而被逼得异常透亮。蝴蝶的“沙沙”声像一面催命的鼓,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上,但求生的本能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压倒了盘踞在脑海中的恐惧。她太清楚了,背包里那瓶防狼喷雾剂根本撑不了多久,它只能用强烈的化学气味暂时逼退这些东西,制造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但是,等那股辛辣的辣椒味在空气中散尽,这些被激怒的怪物肯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以十倍的疯狂追上来。时间,她需要时间!
她顾不上手背那还在抽痛的伤口,连滚带爬地翻身跪起,指尖在背包外侧的口袋里疯狂地抓挠。粗布的糙感刺得她指尖生疼,指甲刮过尼龙面料,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每一个口袋都像是空的,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她脖子上套紧了绳索。就在绝望即将再次攫住她时,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个熟悉的、带着磨砂质感的圆柱形瓶身。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又在下一秒猛地松开,狂喜的暖流瞬间冲散了部分寒意:是防狼喷雾剂!
她几乎是撕扯着将瓶子从口袋里拽了出来,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几乎握不住这唯一的希望。拔保险栓时,湿滑的指尖一次次打滑,金属卡扣硌得她指腹生疼,那微小的痛感却让她更加清醒。“咔嗒”一声脆响,在这片“沙沙”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保险栓终于被拧开的瞬间,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将喷口死死对准了那扑面而来的、最前排的蝴蝶黑影。拇指用尽全身力气按下喷头,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辣椒味像火燎似的钻进鼻腔,混着高浓度酒精的刺鼻气味,“嘭”地一声在空气中炸开。一道白色的浓雾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笔直地刺向黑暗,精准地裹住了前排的蝴蝶。
效果立竿见影。那些蝴蝶像是被滚水浇过的枯叶,翅膜瞬间蜷缩、焦黑,扭曲成一个个丑陋的团块,“簌簌”地掉在地上,做着最后的抽搐。白雾落在它们身上,像是结了一层诡异的霜。这暂时的惨状为她争取到了宝贵的几秒钟。
没等后面的蝴蝶群反应过来,周若猛地松开喷头,踉跄着向前扑去,一把抓住了倒在地上的登山杖。杖身磕在碎石上,发出“噔噔”的脆响,她顺手捞起滚远的水壶,甚至来不及塞回包里,转身就朝着之前瞥见的那道石缝方向狂奔。她记得,那道石缝深处似乎通着另一条狭窄的沟壑,说不定能绕开这片死亡陷阱。登山杖成了她第三条腿,拄着地面,每一步都踩得又急又沉。水壶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下撞着她的腿侧,生疼。她的喘气声粗得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后背的伤口被背包磨得火辣辣的,手背上的血已经渗进了袖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像一只冰冷的虫子在爬。
身后的“沙沙”声没有消失,只是稍稍停顿后,又以更快的速度、更密集的频率追了上来。那声音像无数只细小的脚追着她的脚后跟,又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即将淹没她最后的堤岸。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那绝望的景象就会抽干她所有的力气。她只知道拼命地跑,向着那道唯一的、可能存在的生路跑去——她用疼痛和恐惧换来的这道临时“防线”,根本护不住她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