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抉择(2/2)
就是这千钧一发的空隙,周若凭着本能疯了似的抓向身侧——指尖恰好攥住了昨晚靠在帐篷边的登山杖,金属杖身还带着晨露的冰凉,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没有半分犹豫,将全身的力气都灌进手臂,用尽毕生的力气,狠狠朝着野狼脆弱的鼻梁骨砸下去!
“咚”的一声沉闷而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金属登山杖结结实实地撞在野狼硬挺的鼻梁上,巨大的反震力让周若的虎口瞬间发麻,登山杖差点脱手飞出去。野狼吃痛,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嗷呜——”,浑身的鬃毛瞬间炸得像一团燃烧的乱草,按着她的爪子猛地松开,踉跄着往后弹开两步,前爪疯狂地蹭着流血的鼻子,哀嚎里混着暴戾的嘶吼,它怨毒地瞪了周若一眼,转身一窜,就消失在营地外的灌木丛里,连影子都没了。
泪水没等眨眼就再次涌满眼眶,像憋了整夜的暴雨,顺着脸颊往下砸——砸在沾满冷灰的手背上,那冰冷的灰被泪浸出细小的湿痕,凉意顺着指尖钻进去,冰得人骨头缝都疼。周若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胳膊肘抵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后背抵着冰冷的帐篷杆,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栗:指尖蜷成死死的拳,指节泛着青白,连后背的脊骨都在一节节地发颤,牙齿打颤的细碎“咯咯”声,混着急促的呼吸,在死寂的营地里格外清晰——每一次发抖,都带着刚从野狼獠牙下挣脱的余悸,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地撞击着心口。
她抬手去擦,掌心刚蹭干左颊的泪,右颊的泪又汹涌地涌了上来,混着额角未干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钻进敞开的衣领里。那凉不是晨露的清冽,是浸透了恐惧的冰冷,激得她后颈猛地一缩,连带着胸腔都泛起一阵发紧的寒意。喉间堵着的呜咽像被湿透的棉絮塞住,怎么都咽不下去,只能断断续续地漏出来,是连自己都听不清的细碎啜泣:“呜……呜……”
梦里楼顶那蜂蜜般的暖光、莉莎碗里飘着的红枣甜香、乔百川嘶哑绝望的呼喊,全在这一刻碎成了虚无的泡影——风一吹就散了,连半点能抓住的余温都没留下。她猛地抬头,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啪”地掉在膝头,映入眼帘的,还是那片死寂得让人发慌的营地:塌了半边的帐篷无力地耷拉着,帆布上凝着的露水顺着褶皱往下滴,“嘀嗒”、“嘀嗒”砸在地上,在冷灰里砸出细小的坑洞;篝火堆里只剩一堆发黑的、毫无生气的余烬,风一卷,细灰混着枯草碎屑打着旋儿飘起来,往鼻尖里钻,呛得她喉咙发紧,眼睛更涩了。
没有同学围坐的喧闹,没有食堂红枣粥的甜香,只有风卷着帐篷帆布发出的“哗啦”的空响——像谁在空荡的营地里低低地叹气,转了个圈就没影了。她还是一个人,还是攥着满手的冷灰,不知道同伴们去了哪里:是被林中更多的凶兽追着跑散了?还是找到了离开的路,却独独忘了喊她一声?那些熟悉的笑脸、打闹的声音,是不是再也不会出现在这营地里了?
野狼再凶,尚有挣扎的余地;可这醒后的空旷,却像一片无边无际、浸了冰的海水,一点点漫过心口,没过头顶,让她无法呼吸。
恐惧还没从骨子里褪尽,更深、更冷的茫然又裹了上来,连呼吸都带着一种冷得发疼的钝感。周若低下头,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肩膀抖得更厉害了,额前的碎发蹭着满是泪痕的脸颊,只剩下无声的啜泣,在这片连风都带着凉意的空旷里,轻轻地、绝望地晃荡。
艳阳把营地照得亮堂堂的,连帐篷帆布上的破洞、地上冷灰里嵌着的碎石,都看得一清二楚。周若的哭声早就停了,只剩肩膀还偶尔抽一下,泪痕在脸颊上干成了浅白的印子,眼睛红肿得像核桃,鼻尖也泛着红。
她慢慢松开抱膝的手,撑着冰冷的地面站起身——掌心的冷灰混着干涸的泪痕,搓起来沙沙地响,膝盖处的伤口被扯得发疼,提醒着她不久前的惊魂。阳光烈得晃眼,落在身上却没多少暖意,反而把影子拉得很短,贴在地上,像个孤零零的叹号。
心情是慢慢平复下来了,不是不害怕了,是哭到没了力气,连发抖的劲儿都耗光了。可平静之后,更沉的迷茫涌了上来,像营地清晨的雾,裹得人喘不过气。
她环顾四周——塌了的帐篷、冷透的篝火、散落的空罐头,还是那片死寂。心里两个念头在打架:待在这里等救援吗?可谁会来?谁会知道她落在这里,手机别说信号了,连电都没了,怎么让人发现?等下去,仅有的粮食和水耗光了,难道坐在这里等凶兽再来?
可自救的话,又能往哪走?身后的森林泛着深绿,看着就透着诡异,巨大的熊猫、刚才扑上来的野狼,都藏在那里面;往前是更荒凉的废墟,断壁残垣里说不定藏着更多危险。她一个人,带着伤,手里只有根登山杖,连方向都辨不清,怎么自救?
阳光越烈,心里越凉。她抬手挡了挡光,指尖蹭到干硬的泪痕,望着远处林线的轮廓,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冷灰——等,是抱着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走,是踩着未知的恐惧往前闯。两个念头绕来绕去,像打了个死结,怎么都解不开,只觉得浑身发沉,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
不,不行!
周若猛地咬紧下唇,钝痛像针似的扎醒了混沌的思绪。眼眸子骤然亮起——迷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劲的坚定,连红肿的眼尾都透着股不服输的锐气。
她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从昏迷中醒来时,她没只顾着哭;野狼扑上来时,她也没瘫在地上任人宰割。现在不过是剩了自己一个,难道就要抱着冷灰等耗尽最后一口气?
拳头狠狠攥紧,掌心的冷灰被揉得发涩,连带着那根被她紧紧抓在手里的登山杖,都硌得掌心发紧。她慢慢挺直脊背,之前缩成一团的身子舒展开来,目光扫过死寂的营地——塌了的帐篷、冷透的篝火,不再是让人绝望的符号,反倒成了提醒她“必须走下去”的注脚。
要自救。
这三个字在心里滚了一圈,落得无比扎实。没有犹豫,没有退路,只有往前闯,才有可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