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藏在时光里的成长课(2/2)
生存,这两个字像烙印一样刻进了我们的骨髓。我们曾以为能吞噬一切的酷热,将柏油路烤化成糖浆的烈日;我们曾以为能冲刷万物的暴雨,让大地沦为泽国的洪流……那些末日般的景象,我们都曾亲身走过。当最初的惊骇与绝望褪去,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取而代之。我们学会了在废墟中寻找食物,在变异的植被间辨认方向。环境的异变,从最初的无法接受,到如今,也成了我们必须面对和适应的日常。
可然后呢?
这个念头总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内心。这场疯狂的演变,究竟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还是终有抵达彼岸的一天?当那些疯长的藤蔓和奇异的生物占领了每一个角落,当新的生态链达到某种诡异的平衡,这个世界,会就此稳定下来吗?还是说,这仅仅是另一场更剧烈异变的前奏?
在这片被遗忘的广阔区域里,难道只有我们吗?我不止一次地这样想。当初那场仓皇的大撤离,像一阵狂风,卷走了绝大多数的生命。但风中,是否也遗漏了一些像我们一样,或固执、或无奈的沙砾?在这片死寂的城市废墟与疯长的荒野之间,是否还有其他幸存者的眼睛,在黑暗中与我们一同凝视着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们,是敌是友?人数是多,是少?
又或许,还会有像老板娘她们一样,因为某些原因,从政府安置点,又偷偷返回来的人!当面对面目全非的家园时,是否像老板娘她们有勇气面对,面对危险于生存压力时,能保持本心吗?!
那,外界的世界有变化吗?国家政府又会怎做!定是,会派人进来,调查解决问题。可是要多久?
那,这片被诡异植被隔绝的区域之外,世界又是何种光景?那些我们曾经熟悉的繁华都市,那些依旧在新闻里播报的国家,它们是否也在这场全球性的异变中风雨飘摇?还是说,那里依旧灯火通明,秩序井然,仿佛我们所在的这片土地,只是一个被遗忘的、孤立的梦魇?
我们固执地相信,那个我们称之为“国家”的庞大机体,绝不会坐视不管。它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或许反应迟缓,但它的脉搏终将苏醒。它一定会伸出它的巨手,派遣那些身穿制服、训练有素的人员,穿越这片危险的无人区,来调查,来解决问题,来带回我们这些被遗弃的子民。这个信念,是我们在这片孤岛上赖以为生的最后一口淡水。
可是,这口淡水,也带着致命的苦涩。
“要多久?”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重如千钧,悬在我们的头顶,无人能答。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当我们已经习惯了与变异的野兽搏斗,习惯了在这方世界寻找庇护,习惯了将恐惧当作日常时,外界的救援,会不会也变成一个太过遥远的传说?
等待,成了一种无声的酷刑。我们既盼望着那架直升机的轰鸣划破死寂,又害怕在无尽的等待中,耗尽最后一丝对“正常世界”的向往。希望,成了支撑我们活下去的燃料,也成了灼烧我们内心的火焰。
而最让我感到恐惧与迷茫的,还是关于“我们”自身的问题。在这场巨变中,人类,这个曾经的万物之灵,如今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在这片土地上,除了像我这样,身体被悄然改写,拥有了某种未知力量的人之外,是否还有更多像东方红那样,奇迹般地保持着原貌,依旧是纯粹的“普通人”?
我这样的,究竟是进化的先驱,还是被淘汰的残次品?而他们,是旧世界的最后遗民,还是新世界的基准?
这个问题,像一根无形的冰锥,刺入我的骨髓。它带来的寒意,远非那能将柏油路烤化的烈日,或是能淹没城市的暴雨所能比拟。那些是外界的酷刑,而这,是从灵魂深处冻结一切的绝对零度。
害怕吗?当然。担忧吗?从未停止。但这些情绪,就像投入深渊的石子,连一丝回声都听不见。它们除了消耗我,毫无用处。除了挺直脊梁,别无他法。
我本就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人。从小到大,我的梦想不过是温饱与安宁。踏入社会后,那点微末的愿望更是被现实碾得粉碎。我见过笑脸背后的刀子,感受过人走茶凉的悲凉,早已明白,所谓的世态炎凉,不过是人性的常态。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童话。
所以,当灾难降临,当世界变成这副模样,我并没有太多的惊骇。这不过是把曾经藏在文明外衣下的丛林法则,赤裸裸地摊开在了阳光下罢了。过去,我需要面对的是人心的叵测;现在,我需要面对的是变异的野兽和未知的命运。本质上,并无不同。
既然如此,那便面对吧。对于一个早已在人情冷暖中淬炼过的人来说,生存,或许是我唯一擅长,也唯一被允许拥有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