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悄然的变化(2/2)
其实……她心里清楚。
自从东方红这个“活宝”被老板娘“捡”回来安置在这里后,整个三楼住院部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确实被冲淡了不少。尤其是老李家那对儿女,之前因为父亲重伤昏迷、生死未卜,整天愁眉不展,小小的脸上笼罩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现在,虽然父亲依旧虚弱,但至少脱离了生命危险,而东方红这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家伙,用他那种近乎幼稚的活力和嬉闹,硬生生把两个孩子从悲伤的泥潭里拽了出来,让他们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大概是年轻人的缘故吧?老板娘想着。那份未经世事磨砺的、蓬勃的生命力,像一缕微弱却执拗的阳光,硬是穿透了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角落,带来了一丝难得的生机。虽然吵了点,但……似乎比死气沉沉要好。
她包扎好最后一圈绷带,仔细打好结,才抬起头,看向丈夫。丈夫正温和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她熟悉的、洞悉一切的温柔。
“老婆,辛苦你了。”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老板娘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拂去丈夫额前的一缕碎发。她知道,丈夫一直明白,她看似强硬、能干的外表下,心里承受着多大的压力。从他去安置所一去不回,出事后不能回安全屋一路狂奔,高档小区遭遇怪蛇袭击,超市那场惊魂,到冒雨送药,再到医院里照顾伤员,还有对家里未知的担忧……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她必须坚强,必须撑住,因为她是主心骨。这份压力,她很少对人言说,但丈夫总能从她偶尔的疲惫、紧锁的眉头或者此刻这声无声的叹息中,敏锐地捕捉到。
窗外,雨势依旧没有减弱的迹象,哗哗的雨声敲打着玻璃,仿佛永无止境。但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在走廊那略显吵闹却充满生机的嬉笑声中,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正顽强地抵御着窗外的寒冷与黑暗。老板娘看着丈夫,听着外面的喧闹,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难得地松弛了一丝。至少,此刻,他们还在一起,还活着,还有声音,还有笑容。这,或许就是暴雨中最坚实的堡垒了。
【 - 厨房】
窗外的雨声是此刻最恒定的背景音,哗啦啦地冲刷着这个世界,也冲刷着安全屋内难得的、带着烟火气的安宁。厨房里,水龙头被拧开到最小,只发出一丝细弱的流水声,混合着另一种更尖锐、更执拗的摩擦声——那是我在磨刀。
我站在厨房水槽边,面前是一块油润的磨刀石。左手紧紧按住刀身,右手则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一下,又一下,将家里的刀具——从厚重的砍骨刀到锋利的菜刀,再到小巧的剔骨刀——逐一在磨石上推过。冰冷的金属与粗糙的石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次摩擦,都带起细微的金属粉末,被流水冲走,露出刀刃上崭新、冰冷、令人心安的锋芒。这声音,这动作,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在末日混沌中抓住的、能掌控的秩序感。刀,是生存的延伸,是面对未知威胁时,最后也是最可靠的防线。
灶台上,一个药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带着苦涩和草木清香的中药味弥漫开来,霸道地占据了厨房的空气,甚至压过了窗外雨水的潮气。那是从东方红药铺里,给我姐抓的药。
【 客厅 & 走廊】
细犬跟着我结束了每天的例行巡楼检查后,此刻显得有些无所事事。如果我继续待在厨房磨刀,它不会像以前那样赖在我脚边打盹,而是选择趴在通往走廊的门口,脑袋搁在爪子上,耳朵警觉地微微转动,捕捉着门外的一切细微声响。或者,它会迈着轻快的步伐,悄无声息地爬上楼梯,直奔二楼我姐的卧室门口。然后,它会发出一种极其委屈、极其可怜的“嘤嘤”声,短促而持续,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饥饿和渴望。我知道,它是在等我姐出来给它“加餐”——我姐总是心软,经不住它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猫“妹”最近却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曾经那个像跟屁虫一样粘着我,走到哪跟到哪,睡觉都要蜷在我枕头边的家伙,最近变得神出鬼没。常常是我一整天都见不到它的影子,不知道它溜去了哪个角落探险,或者干脆跑出了屋?这让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担心它在外面遇到危险。它不像细犬那样能听从指令,也不像其他猫那样恋家。
客厅的旧沙发上,另外几只猫则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那几只猫正玩得不亦乐乎,一个追着一个满屋子乱窜,从沙发背跳到茶几,再从茶几扑向地毯,发出轻微的“喵呜”声和爪子抓挠布面的声音。而那只懒洋洋的橘猫,则占据了沙发最暖和的位置,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它确实漂亮,一身中长毛,在光线下泛着金色的光泽,肚子和爪子却是雪白的银色,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条蓬松得像松鼠尾巴一样的大尾巴,毛量惊人,随着它的呼吸轻轻起伏。唯一的遗憾,就是它那张本该很可爱的圆脸上,嘴巴附近偏偏长了几块深色的色斑,远看就像没擦干净的小胡子,给它的美貌增添了几分滑稽的憨态。此刻,它睡得正香,对同伴的打闹充耳不闻。
我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手中的砍骨刀。刀刃在磨石上匀速滑动,摩擦声稳定而有力。我需要它们足够锋利,足够可靠。无论是处理可能获得的猎物,还是……应对那些随时可能从黑暗中窜出来的、未知的威胁。
就在我全神贯注,感受着刀刃逐渐变得锋利无比,几乎能割开空气的瞬间——
“喵嗷——!”
一声格外响亮、像个小姑娘带着点急促和得意洋洋的猫叫声,猛地从客厅方向传来!
这声音太熟悉了,是“妹”!它回来了!
我立刻放下手中的刀和磨刀石,站起身,快步走出厨房。
客厅里,打闹的猫猫停了下来,好奇地看向门口。橘猫也被惊醒,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甩了甩它的大尾巴。趴在门口的细犬也站了起来,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那只熟悉的、矫健的狸花加白猫“妹”,正站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它的嘴里,赫然叼着两只扑腾着的、毛茸茸的小东西!那东西比鸽子要小一些,翅膀还在徒劳地扇动,发出微弱的“啾啾”声。
“妹”看到我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骄傲。它松开嘴,将那两只还在挣扎的小鸟——轻轻放在自己脚边的地毯上。然后,它抬起头,挺直了小巧的胸膛,用一种“快看!我厉害吧!”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我,尾巴尖得意地轻轻摇晃着。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两只小鸟微弱的哀鸣和窗外哗哗的雨声。
我有点懵了,什么情况?
这家伙……失踪一整天,就是去抓鸟了?还抓了两只?它什么时候成了狩猎能手了?而且……它还把猎物带回来,是给我看的?还是……给我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