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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冬日暖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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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远捻须不语,沈夫人眼中虽有忧色,却未反对。云岫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我听你的。”

里正与几位村老交换着眼色。沈家在村中声望素着,沈砚又如此担当,话说到这份上,他们也不好再强硬反对。况且,那对母子的凄惨情形,也着实令人不忍。

“既然砚哥儿一家愿意承担,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里正最终道,“只是需谨慎,莫要连累村坊。”

事情暂时定了下来。吴郎中索性搬了铺盖,住到了那空屋的外间,以便随时照看。云岫和铁蛋、春杏轮流值守,煎药、喂药、擦拭降温,一刻不敢松懈。沈砚则忙着安抚村人,解释情况,同时安排人加固那空屋的门窗,做好隔离。安儿也帮着跑腿递送东西,或是陪着那位忧心如焚的母亲说几句话,虽然她大多时候只是木然地听着。

那孩子的病情,反反复复。用了药,高热稍退,人却依旧昏沉,时而惊悸。吴郎中与云岫日夜守候,调整方剂,施针按摩,用尽了手段。沈砚送来的犀角粉和安宫牛黄丸,毫不吝惜地用着。那妇人起初只是哭,后来见众人如此尽心,也强打起精神,帮着照料,眼神里重新有了光亮。

年关的脚步,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而停顿。祭灶、扫尘、备年货……沈家上下依旧忙碌,只是这份忙碌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送“冬日暖邻”饭食的差事,安儿依旧每日去做,只是每次经过那间亮着灯的空屋时,脚步总会慢下来,朝里面望一眼。

腊月二十八,是小年夜的前一天。夜里,雪停了,北风却刮得更猛,吹得窗棂呜呜作响。药庐旁的空屋里,灯火通明。孩子已昏睡了四日四夜,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吴郎中守了整夜,眼中布满血丝。云岫也靠在榻边假寐,不敢深睡。那妇人跪在床头,握着孩子滚烫的小手,嘴唇翕动,不知在祈祷什么。

后半夜,万籁俱寂。忽然,那孩子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依旧迷茫虚弱,但确确实实是睁开了!

“醒了!醒了!”妇人第一个发现,失声惊呼,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吴郎中一个激灵,扑到榻边,仔细查看。孩子目光缓缓转动,最终落在母亲脸上,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娘……”

这一声“娘”,如同冰河解冻的第一声脆响,瞬间击碎了连日的沉重与焦虑。妇人“哇”地一声,抱着孩子嚎啕大哭起来,那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恐惧与绝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吴郎中长长吁出一口气,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对闻声进来的云岫和铁蛋点了点头。

云岫只觉得眼眶一热,连忙背过身去,悄悄拭了拭眼角。铁蛋咧开嘴,憨厚地笑了。

消息传到主屋,沈砚、沈清远夫妇,还有一直没睡踏实的安儿,都松了一口气。沈夫人连声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孩子虽然醒了,但极度虚弱,后续的调理更是关键。吴郎中和云岫不敢大意,调整了方子,转为益气养阴、健脾开胃为主。饮食上,云岫亲自料理,熬煮最细软的米油、菜泥,一点点喂养。那妇人感激涕零,抢着做所有能做的活计,照顾孩子无微不至。她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话也多了起来,说起家乡,说起亡夫,说起一路的艰辛,每每泪流满面,却也渐渐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除夕夜,沈家依旧摆了团圆饭。堂屋里炭火旺旺的,桌上菜肴丰盛。与往年不同的是,饭桌旁多了两位客人——那对母子。孩子的烧已全退,虽然瘦弱,但精神好了许多,裹着云岫找出来的安儿幼时的旧棉袄,被母亲抱在怀里,好奇地看着满桌的人和菜。妇人换上了春杏的干净衣裳,梳洗过后,竟有几分清秀,只是眉宇间的沧桑挥之不去。

沈砚举杯,先敬了父母,又敬吴郎中、云岫和所有为救治孩子出力的人,最后,他对着那对母子,温言道:“大嫂,孩子,这里便是你们的家。今夜团圆,愿来年否极泰来,安康顺遂。”

妇人抱着孩子,起身就要跪谢,被云岫和沈夫人连忙拉住。她哽咽着,只说得出“恩人”二字。孩子似乎也感受到温暖安全的气氛,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了病后第一个模糊的笑容。

屋外,不知谁家率先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脆响炸开了浓重的年味,紧接着,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烟花的光亮,将整个村庄从冬夜的沉寂中唤醒。沈家院落里,也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新对联。宁儿被嬷嬷抱着,捂着耳朵,又怕又喜地看着天空绽开的烟花。安儿和石头几个半大小子,在院门口放着小鞭炮,笑声清脆。

团圆饭后,沈砚依例给安儿和宁儿发了压岁钱。想了想,又拿出一个红封,递给那妇人怀里的孩子,柔声道:“给孩子压压岁,祛病消灾,快快长大。”

妇人又要推辞,云岫按住她的手:“收下吧,是个好意头。”

夜深了,客人散去,孩子和妇人也回房安歇。沈砚和云岫站在廊下,看着满天星斗和尚未散尽的硝烟气息。寒风依旧刺骨,但心中却有种奇异的暖流涌动。

“这个年,过得不容易。”云岫轻声道。

“嗯。”沈砚握住她微凉的手,“但很踏实。”

“那对母子,开春后……”

“看他们意愿。若想留下,村里总能找到活计,学堂边那片新垫的荒地,开春可以帮她垦一小块种菜。若想走,便备足盘缠干粮,送他们一程。”沈砚声音平和,“世事艰难,能帮一把,便帮一把。”

云岫将头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远处,零星的鞭炮声还在响着,衬得这寒夜愈发静谧而深长。药庐旁那间小屋的窗口,透出昏黄温暖的光,与主屋的灯光遥遥相对,仿佛这寒冷世间,两个彼此依偎、互相取暖的岛屿。

安儿不知何时也来到廊下,站在父母身边,望着夜空,忽然轻声说:“爹,娘,等开了春,我想在陂塘边那片新地上,试着种点吴爷爷说的、能驱虫的草药。若是成了,分给村里各家,夏天或许能少些蚊虫。”

沈砚和云岫相视一笑。

“好。”沈砚道,“你想做,便去做。”

“需要什么种子或法子,去问吴爷爷。”云岫补充道,眼中满是鼓励。

宁儿揉着惺忪的睡眼,被嬷嬷抱出来,含糊地喊着爹娘。云岫接过女儿,将她小小的、温暖的身子搂在怀里。

新的一年,就在这冬夜的寒风与暖意交织中,悄然来临。前方的路,或许仍有风雪,仍有未知的艰辛,但这份根植于乡土、生长于仁心、淬炼于日常的坚韧与温情,将如同这寒夜里的灯火,虽微弱,却足以照亮脚下,温暖彼此,指引着他们,也影响着他们周围的人们,继续在这片土地上,耕耘,守护,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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