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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风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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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栓柱!沈砚心头一沉。云岫和吴郎中闻讯,立刻准备药箱。吴郎中一边往身上套厚厚的皮袄,一边疾声问:“何时起的?有何症状?仔细说!”

“就……就今早起来说不舒服,晌午开始发热,刚才突然就抽起来了,眼睛直往上翻,喊都喊不应……”王木匠语无伦次。

高热、抽搐、昏迷——听起来比前两次“溺水”和“暑风”更为凶险。

“走!”吴郎中不再多问,率先冲入风雪中。

沈砚也立刻跟上,安儿也要去,被他厉声喝住:“你在家!帮着娘照看门户!不许添乱!” 安儿从未见过父亲如此严厉,怔在原地。

药庐里迅速行动起来。云岫让周娘子看好宁儿和家,自己带着铁蛋、春杏,拿上所有可能用到的急救药材和器具,也赶往王家。沈家院落,顿时只剩下老弱妇孺和满院呼啸的风雪。

这一去,便是大半夜。沈砚和吴郎中、云岫等人,在王家那并不宽敞的屋里,与死神展开了一场无声而激烈的搏斗。栓柱的病情确实凶险万分,高热不退,反复惊厥,意识全无。吴郎中施针、用药,云岫物理降温、擦拭,沈砚则帮着按住孩子挣扎的手脚,安抚几近崩溃的王木匠夫妇。屋外,暴风雪依旧肆虐,仿佛要将这小小的、亮着灯的屋子彻底吞噬。屋内,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只有吴郎中偶尔简短急促的指令、云岫沉稳的回应、以及孩子痛苦的呻吟和王木匠媳妇压抑的啜泣。

直到后半夜,栓柱的高热才在针药并用下,艰难地退下去一些,抽搐也渐渐止住,陷入一种昏睡状态。吴郎中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墙边,闭目喘着粗气,脸上是深深的疲惫与后怕。云岫也是脸色苍白,却仍强打精神,守着孩子,观察着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暂时稳住了……”吴郎中嘶哑着开口,“但元气大伤,邪毒未清,今晚是关键,绝不能离人。”

王木匠夫妇千恩万谢,又要跪下。沈砚扶住他们,沉声道:“孩子要紧。我们轮流守着。吴先生和岫儿先歇歇,我和铁蛋守上半夜。”

风雪终于在天亮前渐渐停息。天地间白得晃眼,积雪几乎掩埋了低矮的屋檐。沈砚踏着没膝的深雪回到家时,已是精疲力竭,手脚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云岫和吴郎中被他强令留在王家继续观察,只带了铁蛋回来取些备用药材和吃食。

家中,安儿一夜未睡,眼巴巴地等在堂屋。见父亲回来,连忙迎上,看到父亲满脸倦容、眼窝深陷的样子,到嘴边的问话又咽了回去,只默默地端来一直温在灶上的热粥。

沈砚喝了几口,暖流下肚,才觉得活过来一些。他看着儿子担忧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栓柱暂时没事了。你吴爷爷和娘还在守着。”

安儿松了口气,低声道:“爹,您快去歇着吧。”

沈砚点点头,却并未立刻去睡,而是走到书房窗前,望着窗外那一片被暴风雪蹂躏后的、寂静而苍白的世界。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再次将这个家庭、将这个村庄的脆弱,赤裸裸地暴露在严寒之下。医药可以救命,却无法消除那孕育疾病的贫寒与环境。吴郎中的银针再神,云岫的汤药再妙,也挡不住这酷寒的侵袭,填不饱那饥饿的肚肠,修不好那漏风的屋墙。

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混合着身体的疲惫,涌上心头。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个人的学识、仁心、乃至一村一地的努力,在巨大的自然伟力与深重的现实困境面前,是多么的渺小。他能救一个栓柱,能帮几户人家度冬,却无法让这样的寒冬不再来临,无法让这片土地上所有的苦难消失。

“爹,”安儿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望着同样的雪景,轻声说,“等我再长大些,学更多本事,是不是就能帮更多的人,让这样的冬天,不那么难熬了?”

沈砚转过头,看着儿子稚嫩却写满认真的脸庞,心中那点无力与阴霾,忽然被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刺破。是啊,个人的力量固然渺小,但希望不正是这样,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手中传递、累积、壮大么?他无法改变整个世界,但他可以努力照亮身边这一方天地,可以在这严寒中守护住一点点火种,并将这火种,连同那份“想让人过得更好”的心意,传递给像安儿这样的下一代。

他伸手,轻轻放在儿子头顶,声音因疲惫而低沉,却异常清晰:“能。只要你一直记得今天看到的、感受到的,一直朝着你想去的方向努力。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难处,也有一代人的担当。爹能做的有限,但你和你的同辈,将来或许能做得更多、更好。”

安儿重重地点头,眼中那点因目睹苦难而生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坚定的光芒取代。

腊月二十九,雪后初晴。阳光终于慷慨地洒落,照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空气依旧寒冷,却已少了那份摧枯拉朽的暴戾。栓柱的病情在吴郎中和云岫的精心调理下,终于稳定下来,虽然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王木匠一家,对沈家、对吴郎中的感激,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村庄在阳光中慢慢苏醒,人们开始清扫自家门前的积雪,修补被风雪损坏的物什。虽然依旧艰难,但那份被暴风雪压抑的生气,终于开始缓缓回流。沈家也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年节做最后的准备,扫尘、写春联、准备祭祖的供品……忙碌中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祈愿。

除夕夜,雪光映着月色,村庄显得格外静谧。沈家堂屋,炭火熊熊,灯火通明。团圆饭比往年简朴了些,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平安便是最好的佳肴。沈清远和沈夫人看着儿孙满堂,虽经风雪,俱都安好,眼中满是欣慰。吴郎中经过连番劳累,精神却不错,捋着胡子,品评着桌上的药膳(当然,大部分还是寻常菜肴),感慨这一年来的种种。

沈砚举起酒杯,敬父母,敬妻子,敬吴先生,也敬每一个为这个家、为这个村庄付出努力的人。最后,他看向安儿和懵懂的宁儿,温声道:“旧岁将尽,新年即至。愿来年,风调雨顺,家宅平安,更愿你们,心地光明,脚步踏实,无论顺境逆境,都能守住本心,做有益于人、无愧于己的事。”

安儿似懂非懂,却郑重地点头。宁儿学着哥哥的样子,也用力点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宁儿也做!”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响起,炸开冬夜的沉寂,也炸开了新年的希望。寒风依旧在远处呼啸,但已无法侵入这温暖明亮的堂屋。沈砚知道,前路或许仍有风雪,但这个家,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已然在一次次携手共度难关中,淬炼出了更为坚韧的生命力与守望相助的情谊。春天或许还在遥远的冰雪之后,但希望,已然在这除旧迎新的灯火与祝愿中,悄然萌发,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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