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扩散(1/2)
尘与回响共存的第二十一天,包裹的解密工作有了突破性进展。
凌晨三点,尘在睡梦中被回响唤醒。
“第一层加密破解了,”
回响的深海频率中带着罕见的激动波动,“文件内容是维序议会的格式化记录,完整版。”
尘立刻清醒,坐起身,“里面有什么?”
“有证据证明,至少47%的格式化决策存在算法偏差——评估系统过度简化了复杂文明的存在状态,将多样性误判为混沌。”
尘的心脏狂跳,“这意味着……”
“意味着维序议会的整个评估体系有根本缺陷,它无法真正理解非标准化存在形式的价值。”
“还有其他内容吗?”
“第二层加密更复杂,涉及创始者文明的原始协议,我需要更多时间,但已经破解的部分显示,创始者文明在自我格式化前,曾留下一个隐藏条款。”
“什么条款?”
“当花园中出现存在自觉性文明——即能够意识到自身是被设计的存在,并开始质疑设计合理性时,维序议会应启动特殊对话程序,而不是直接干预。”
尘愣住,“但这个条款……”
“被修改了,在创始者文明格式化后不久,维序议会的逻辑核心进行了一次协议优化,将这个条款的触发条件提高到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程度,并将对话程序改为观察评估程序。”
“谁修改的?”
“记录显示是维序议会自主决策,但我在数据中发现了一些异常模式——修改过程似乎受到某种外部影响,但痕迹被精心抹除了。”
外部影响。
这个词让尘感到不安。
“回响,你认为访客知道这些吗?”
长时间的沉默。
“我不确定,”
回响最终说,“访客文明可能并不完全了解维序议会的实际运作,他们设定了基础协议,然后交给了自动化系统,但亿万年来,系统可能已经……偏离了初衷。”
“就像工具有了自己的意志?”
“更复杂,工具根据协议执行任务,但在长期执行中,协议被逐渐重新解释,以适应系统的自我维持需求,维序议会作为一个存在系统,也有自我延续的本能,而这种本能可能与花园的最佳利益并不一致。”
尘理解了,“所以维序议会修改条款,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存在必要性——如果花园能自我管理,还要园丁做什么?”
“这是一个可能的解释。”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尘再也睡不着了。
他起床,洗漱,看着镜中的自己——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眼中有疲惫,但也有了某种新的光亮。
“这些证据,我们要怎么用?”他问。
“需要谨慎,”
回响说,“如果突然公开,可能触发维序议会的防御机制,我们需要一个逐步释放的计划,同时争取更多支持。”
“实验区的其他纪元?”
“不仅仅是实验区,还有维序议会内部的改革派,档案馆的真实派,其他花园的觉醒者,甚至……访客文明中的开明派。”
“这听起来几乎不可能。”
“但背离观察员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他牺牲了自己,换来了这些证据,而我们,是这些证据的继承者。”
尘点点头。
他吃完简单的早餐,准备去上班。
今天,他带上了晶体——不是放在窗台,是贴身携带。
他感觉到晶体需要见证,需要参与。
上午的工作如常,但尘的心中有了新的重量。
每分拣一件物品,他都在想,这件物品的存在状态,如果交给维序议会的算法评估,会得到什么结果?会被判定为有价值,还是该被丢弃?
一个缺口的碗,手工修补过,修补处形成了独特的纹路。
一个褪色的布娃娃,一只眼睛掉了,但被主人画上了新的眼睛,用蜡笔画的,歪歪扭扭但充满爱意。
一本写满批注的书,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都是读者的思考,有些批注甚至比原文还长。
这些不完美但真实的存在,在追求完美的算法眼中,可能都是缺陷品。
但正是这些缺陷,这些修补,这些个性化的痕迹,构成了存在的独特性和深度。
中午休息时,尘没有去后院,而是去了回收站的小图书馆——那是工友们用捡来的书自发建立的,虽然简陋,但藏书丰富。
今天图书馆里多了一个陌生人。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里看书,面前放着一个公文包。
尘感觉到回响的警惕,“他不是普通访客,他的存在状态……很特别。”
尘走过去,在男人对面坐下。
男人抬起头,微笑,“你是尘,对吧?我听说你收集特殊物品。”
“你是谁?”
尘问。
“你可以叫我记录者,来自档案馆,”
男人说,“纪忆是我的同事,它提到过你。”
尘放松了一些,“纪忆还好吗?”
“它在档案馆引发了革命,真实派现在占上风了,我们正在推动完整记录法案的通过。”
“那很好。”
记录者合上书,那是一本哲学着作,讨论存在与虚无。
“纪忆传回的体验数据,让我们档案馆的很多记录者开始反思,”
记录者说,“我们一直以为自己在做客观记录,但实际上,我们只记录被允许记录的部分,这不是真正的记录,这是筛选。”
“现在你们要改变?”
“是的,但遇到了阻力,不仅是洁净派的反对,还有来自……外部的压力。”
“维序议会?”
记录者点头,“档案馆虽然独立,但受维序议会监管,他们警告我们,完整记录可能破坏花园稳定性,引发存在性危机。”
“你们相信吗?”
记录者笑了,笑容中有苦涩,“如果是以前,我会相信,但现在,和纪忆一样,我开始怀疑,如果存在本身就有价值,那么完整的记录就是最大的尊重,即使记录中包含痛苦、混乱、不完美。”
尘从口袋中拿出晶体,放在桌上。
“这是……”
“一个被抹除纪元的最后记忆,”
尘说,“它们只是以共鸣频率存在,就被判定为混沌,被格式化了。”
记录者小心翼翼地拿起晶体,他的眼睛开始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发出微弱的白光,那是档案馆记录者的扫描模式。
几分钟后,记录者放下晶体,眼中光芒熄灭,但留下了泪痕。
“我看到了,”
他声音沙哑,“我感受到了……它们只是在振动,在和声……多么美丽的存在形式……”
“但维序议会不这么认为。”
记录者深吸一口气,“尘,我需要你的帮助,不,是档案馆需要实验区的帮助。”
“什么帮助?”
“我们准备公开一部分被禁止的记录——那些被格式化纪元的最后时刻,那些被判定为偏离但真实存在的文明状态,但我们知道,一旦公开,维序议会可能会干预。”
“你们需要保护。”
“是的,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发布这些记录,一个维序议会难以干预的地方。”
“实验区?”
“更具体地说,是你的存在见证网络。”
尘愣住了,“我?我只是个分拣工……”
“但你也是回响的共存者,是实验区与访客对话的前线,”
记录者直视尘的眼睛,“更重要的是,你在做最基础的存在见证工作——分拣被丢弃的存在碎片。这种工作具有象征意义,在最被忽视的地方,见证最真实的存在。”
回响在尘的意识中说,“他在请求我们建立一个存在见证数据库,一个去中心化的、分布式的记录网络,让每一个纪元都能上传自己的存在状态,让每一份存在都能被见证。”
尘思考着。
这个责任太大了。
但他想到了谐波,想到了林小雨,想到了那个被抹除的纪元,想到了背离观察员的牺牲。
“我同意,”他说,“但需要实验区的支持。”
记录者笑了,“我已经联系了夏尘阁下,他原则上同意,实验区将提供技术支持和维度屏障保护。”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记录者打开公文包,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个精致的银色圆盘,“这是档案馆的核心记录副本,包含一万七千个纪元的完整存在状态记录,包括那些被禁止公开的部分。”
他把圆盘推到尘面前。
“把它交给夏尘阁下,他会知道怎么处理,而我……”
记录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你要去哪里?”尘问。
“回档案馆,继续抗争,如果我被格式化,至少这些记录已经被转移了。”
“这太危险了!”
“存在本身就充满危险,”记录者微笑,“但见证让危险有了意义,再见,尘,感谢你的见证。”
他转身离开图书馆,步伐坚定。
尘看着桌上的银色圆盘和晶体,感觉肩膀上有了整个维度的重量。
下午的工作中,尘一直在思考如何将圆盘安全交给夏尘。
回响提供了方案,“通过我的本体中转,可以将数据传输给夏尘,无需物理传递。”
“那这个圆盘……”
“留作纪念,它已经完成了使命。”
数据传输在尘工作的过程中悄然进行。
回响的深海频率与远在呼吸纪元的本体建立连接,然后将档案馆的海量数据打包发送。
夏尘几乎立即回应,“数据已接收,正在建立分布式存在见证网络,尘,你和回响做得很好。”
“我们只是传递者,”尘在心里回应,“真正的英雄是背离和记录者,还有档案馆的所有真实派。”
“但传递本身也是重要的环节,在存在之链中,每一环都不可或缺。”
下班前,传送带上出现了一件特殊的物品——不是被丢弃的东西,而是一个新出现的、不属于分拣线的物品。
一个小巧的银色装置,形状像一片叶子,表面有流光纹路。
尘拿起装置,它自动激活,投射出一段信息。
“致尘和回响:
我是斑斓之园的光谱,我们收到了存在见证网络的邀请。
我们花园刚刚经历了一次内部觉醒——37%的文明意识到自己是花园的一部分,并开始质疑园丁的修剪标准。
我们准备加入你们的网络,分享我们的存在状态,同时也需要你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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