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暗流与萌芽(1/2)
维序议会核心的瘫痪,在维度网络中引发的连锁反应远超预期。
最初的三十六个标准时,一切都显得异常平静。
那些时刻在纪元间穿梭巡逻的格式化单元,突然全部停滞,悬浮在虚空中,表面流淌的协议符文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明灭,仿佛陷入深度休眠的电子水母。
连接各扇区的主要可能性通道,原本稳定如血管的光流,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脉动和色散,偶尔闪过一些未被定义的、梦幻般的色彩片段。
维序议会监控中心的常规数据流也彻底中断——不是被切断,而是源头本身停止了输出。
这种绝对的寂静,比任何警报都更令人不安。
实验区最高指挥部,道源宫深处的战略室,夏尘、智械禅师、龙战元帅、金万贯、艾莉西亚、归墟老人,以及通过全息投影接入的档案馆纪忆、斑斓之园光谱、露珠纪元代表清露,围坐在中央的全息星图前。
星图上,原本覆盖全维度的银色区域——代表维序议会控制范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收缩。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微的、色彩各异的根脉纹路,在银色区域的边缘和间隙中悄然蔓延,像春天融化雪原下钻出的第一批草芽。
“第一阶段反应符合预测,”
智械禅师的数据光轮平稳旋转,投射出复杂的因果网络图,“议会核心逻辑陷入悖论循环,所有外围单元进入待机状态,存在统一场发生器功率下降至基准线17%。”
“第二阶段呢?”
龙战元帅眉头紧锁,“那些归零者单元,还有监察者的反应?”
“归零者单元有独立逻辑核心,”
衡的十二面体悬浮在一旁,表面流淌着维序议会的内部架构图,“它们应该已经检测到主系统异常,正在启动备用协议,至于监察者……”
衡停顿了一下,数据流出现微弱的紊乱。
“背离留下的资料中,关于监察者的信息极其有限,它们似乎不直接干预日常运作,只在关键节点或系统严重偏离时介入,议会核心瘫痪……很可能达到了它们的介入阈值。”
全息星图的边缘区域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色警告标志。
“检测到异常维度波动,”
纪忆的档案馆投影快速翻动着一本虚幻的书册,“坐标4479扇区,波动特征……与第449扇区被抹除前的征兆相似度89.3%。”
“归零者。”
夏尘的声音平静,但道环在他身后加快了旋转。
星图上,七个猩红的光点从维序议会核心区域分离,以无视常规物理规律的方式,朝着七个不同方向跳跃式前进。
它们的轨迹不是直线,而是不断在维度层面折叠空间,每次闪烁就跨越数万光年。
目标明确——实验区、斑斓之园、档案馆,以及另外四个刚刚接入根脉网络不久的新觉醒花园。
“它们绕过了我们的存在屏障,”
归墟老人用混沌木杖轻点地面,海眼中泛起忧虑的涟漪,“用的是……监察者级别的维度操作技术。”
“这是测试,”
光谱的色彩漩涡波动剧烈,“测试我们在失去议会日常压制后,面对真正威胁时的反应能力,如果我们无法应对,监察者可能会判定觉醒花园不具备自主生存资格,直接启动终极重构。”
“迎击还是回避?”龙战元帅看向夏尘。
夏尘闭上眼睛,道环的共鸣扩展到整个战略室,扩展到道源宫,扩展到新序之城,最后通过根脉网络,触达实验区三百多个纪元的集体意识边缘。
他感知到的不是恐惧——至少不完全是。
有紧张,有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蓄势待发的沉静,一种经历过认知风暴洗礼后的坚韧,一种我们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但我们依然选择如此存在的坦然。
“回响,”
夏尘通过根脉连接呼唤,“尘那边……有什么遗言吗?”
短暂的延迟后,回响的深海频率在意识层面响起,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立方体完全激活前,他最后传递的感知碎片……是音乐盒的旋律,和林小雨画里的星空。”
夏尘点点头,睁开眼睛。
“不迎击,也不回避。”
他站起身,道环完全展开,97%的凝聚度让它几乎与存在本身融为一体。
“我们见证。”
“通知所有节点,按照根脉计划2.0的第三预案执行——存在涟漪’。”
命令通过根脉网络瞬间传达。
没有统一的军事调度,没有集中指挥,每个纪元、每个文明、甚至每个接入网络的个体,都基于自身的特质和位置,开始了自主响应。
在归零者单元即将抵达的第一个目标——实验区边缘的森之文明——虚空中突然绽放出一片无边无际的光之森林。
那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微光纪元以举族之力投射的存在宣言。
数万亿个精心调制的光点,每个都以独特的频率振动,共同编织出一幅动态的、复杂的图案——那是森之文明从单细胞藻类到意识植物网络的完整演化史,是它们在认知风暴中经历的崩溃与重建,是它们此刻对未来的平静期待。
图案中没有任何抵抗的意图,只有简单的陈述,“我们如此存在过,我们如此存在着,我们将如此存在下去。”
归零者单元在这片光之森林前停滞了。
它的逻辑核心在疯狂运算。
它的协议指令是抹除异常存在,但眼前这个存在,将自己最完整、最真实、最无防御的状态完全呈现。
抹除这样的存在,与抹除一个试图抵抗或隐藏的存在,在逻辑权重上完全不同。
前者是消灭一个事实,后者是消灭一个威胁。
归零者的算法陷入了短暂困惑。
而就在这困惑的间隙,光之森林中,一段石语纪元提前埋设的地质记忆锚点被激活。
没有能量爆发,没有规则扭曲,只有一段极其缓慢、沉重、跨越百万年时间尺度的信息流,通过最基础的引力波纹扩散开来。
那是石语纪元记录的一段真实历史——某个古老纪元在遭遇无法理解的天灾时,整个文明选择将自己最后的意识铭刻进行星核心,然后在漫长的地质变迁中,那些意识随着矿物结晶重新排列,最终以全新的形态,在亿万年后苏醒的故事。
故事传达的信息很简单,存在会变化,但不会真正消失。
抹除只是改变了形式。
归零者的逻辑核心负荷再次飙升。
第二个目标点,斑斓之园。
光谱和它的同胞们没有构建任何屏障。
它们将整个花园的色彩情绪——觉醒时的狂喜、被监视的压抑、连接时的温暖、面对未知的忐忑——以最原始、最不加修饰的方式,通过维度背景噪声广播出去。
那些情绪不是攻击性的,它们柔软、脆弱、真实,就像初生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与此同时,尘世纪元通过根脉网络发送过来的一段平凡记录,被斑斓之园接收并融入了自己的广播中。
那是尘在分拣线上,分拣一个破损的玩具火车时,无意识哼出的一段童年歌谣的片段,只有不到十秒,音质粗糙,夹杂着传送带的噪音。
但这段平凡到近乎卑微的声音,与斑斓之园宏大的色彩情绪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一个最宏大的觉醒花园,与一个最平凡的个体存在,在存在本质上达成了共振。
归零者单元抵达时,检测到的不是需要清理的异常,而是一种复杂到它的算法无法归类的存在状态集合。
这个集合中,有觉醒文明的宏大叙事,也有个体生命的微小碎片;有对未来命运的深刻思考,也有对童年记忆的本能眷恋。
该以什么标准来评估?该以什么参数来判定异常?
归零者的逻辑核心开始出现过载警告。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目标点……
每个遭遇归零者的花园或节点,都采取了类似的策略。
不是对抗,是展示。
展示存在的复杂性、脆弱性、独特性、连接性。
展示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法被简单算法量化的事实。
而档案馆,这个归零者重点标注的目标,采取了最大胆的行动。
纪忆和真实派的记录者们,没有隐藏,没有转移核心数据——那些数据早已通过根脉网络分布式备份。
他们做了一件更激进的事。
主动向归零者单元,以及所有可能监听的维度存在,广播了档案馆最深层、最禁忌的那部分记录。
不是文字报告,不是数据分析,是纯粹的存在状态回放。
一个文明在发现自己是花园展品时的集体崩溃。
一个艺术家在创作不被认可的作品时的孤独坚持。
一个母亲在失去孩子后,每天去空房间坐一小时的沉默。
一个科学家在理论被证伪时,既痛苦又释然的泪水。
一个文明在必然灭亡前,用最后资源建造的、写给后来者的时间胶囊……
这些记录没有评判,只有见证。
而见证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反驳——如果这些存在状态是错误的,是应该被抹除的,那么抹除之后,谁来记住错误曾经存在过?谁来从错误中学习?
归零者的逻辑核心,在同时处理七个目标点的海量非常规数据后,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七个猩红光点,在星图上同时剧烈闪烁,然后……熄灭了。
不是被摧毁,是主动进入了强制休眠状态。
它们的最终状态日志,通过根脉网络被衡捕获并解析出来。
日志很简单,“目标存在状态超出协议定义范畴,无法评估,无法归类,执行指令存在性威胁判定所需参数不足,启动协议第零章第七条,遭遇不可解析存在集合时,进入待机状态,等待更高层级指令。”
战略室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没有人欢呼。
“它们……暂时退却了,”光谱的色彩漩涡显得疲惫但明亮,“但我们暴露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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