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起源的回响（2/2）
“但我们已无力改变。我们的大部分已融入协议，成为冰冷的规则。只有这最后一点自我意识，这点后悔，被我们偷偷保留在这里，与这片最后的野性花园一同沉睡。”
“我们等待的，不是继承者，不是救世主。”
“我们等待的，是证明我们错了的证据。”
“而你们，实验区，存在见证网络……你们就是那证据。”
另一个光影接话，声音中带着释然。
“当第一个纪元质疑协议时，我们微弱的意识泛起了涟漪，当实验区建立时，我们开始苏醒，当存在见证网络形成，当尘与回响开始对话，当你们在静滞协议下仍不放弃连接……我们终于确定。”
“花园可以自己管理自己，生命在自由中，能找到比设计更美的和谐，存在的真实性，比完美的表象更珍贵。”
“你们证明了，我们当初的选择，不是唯一的道路，甚至不是最好的道路。”
光谱代表斑斓之园提问，它的色彩漩涡因激动而剧烈波动，“那么维序议会呢？那个正在压制我们的系统？”
第三个光影，声音带着歉意和决断。
“维序议会是工具，是协议的具现化，但它已经发展出了自我维持的逻辑，甚至可能被……其他因素影响，它不会轻易接受我们的否定。”
“我们留下的这点意识，权限不足以直接修改核心协议。我们能做的……是给予你们园丁继承者的最终认证。”
“我们将开放起源花园的部分权限，这里是维度网络的根源之一，蕴藏着创始者文明完整的技术与知识遗产，包括如何安全地绕过或暂时屏蔽维序议会的部分协议。”
“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将给予你们质问的资格。”
“当访客正式到来时，你们可以，也必须，以花园自主意识联合体的身份，直接质问他们——质问这花园存在的终极意义，质问这观察与实验的伦理边界，质问他们是否有权以完美或进化为名，剥夺生命的自主与真实。”
第四个光影补充道，“访客并非不可沟通，他们也在观察，也在学习，你们的实验，你们的存在见证，尤其是那个尘与回响的共存体验……这些数据，我们也会通过特殊渠道，完整地传递给访客中倾向于倾听的派系。”
“最终的对话，将在访客、你们、以及我们之间进行，维序议会……将是需要被重新审视和定义的对象。”
信息量巨大，冲击着每一个先遣队员的意识。
这不是简单的支持或授权，这是一份沉重的遗产，一个更宏大、也更危险的舞台。
“我们……准备好了吗？”尘在心中喃喃。
“从你们发出第一个问题时，就准备好了。”
回响在他意识中温和回应。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起源花园的边缘，那混沌的原初汤剧烈翻涌，一道冰冷的、绝对的、与花园野性美感格格不入的银色裂隙强行撕开！
维序议会的标志性几何结构——无数正十二面体组成的阵列——从裂隙中涌出，冰冷的逻辑扫描场瞬间笼罩了整个花园。
一个绝对平静，毫无情绪的声音响彻，“检测到未授权协议外意识集合体，检测到高维度原始权限激活，根据协议补充条款第零章，当创始者意识残留可能干扰现行管理系统时，予以回收格式化。”
“目标锁定，创始者回响集合体，终极清理协议——归零者出动。”
七芒星阵的光芒剧烈波动，创始者回响们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悲哀，“它们果然还是来了……连这最后的忏悔之地，也不被允许存在吗？”
其中一个光影转向夏尘等人，急促道，“快！接受权限！我们会为你们争取时间！记住，花园的未来，在你们手中，不在协议里！”
七道光影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不是攻击，而是化作一张巨大的、温暖的光网，迎向那冰冷的银色阵列。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混沌中碰撞，无声，却让整个起源花园剧烈震颤。
夏尘感到一股庞大的、温暖的信息流强行涌入他的道环，那是起源花园的部分核心权限和创始者文明的遗产数据。
与此同时，一道稳定的空间通道在他们身后打开，直通支援舰队所在的安全区。
“走！”光谱喊道。
“不能丢下他们！”尘脱口而出，晶体在他口袋中发烫。
回响的声音无比严肃，“留下无益，创始者回响在用最后的存在为我们争取机会，他们的牺牲不能白费，我们必须活着离开，带着权限，带着真相，去准备最后的对话！”
衡的十二面体闪烁着复杂的逻辑冲突光芒，它似乎在挣扎，最终，它脱离了维序议会的阵列，飞向夏尘，“我的逻辑……无法处理这种情况，我选择……见证到底，带我走。”
夏尘咬牙，道环全力运转，护住众人，冲向空间通道。
在进入通道的最后一瞬，他回头望去。
创始者回响的光网正在银色阵列的侵蚀下不断消融，但他们没有退缩，反而在燃烧自己，爆发出更炽热的光芒。
那光芒中，没有仇恨，只有深深的遗憾，和一丝望向夏尘他们方向的、微弱的希望。
一个最后的意念碎片，穿透混乱，抵达夏尘的意识：
“告诉花园……我们……抱歉……还有……谢谢……”
光网破碎，银色阵列吞噬了最后的星光。
起源花园剧烈震荡，开始向内坍缩。
空间通道关闭。
先遣队跌跌撞撞地回到支援舰队。
所有人都沉默着，被刚才的震撼和悲壮冲击得说不出话。
夏尘的道环中，新的权限和数据在整合，凝聚度无声地突破到96%。
他感到肩上压上了整个维度的重量。
创始者文明，以最后彻底的消散，为他们铺平了质问的道路。
而维序议会，那个他们创造的工具，已经展现出了彻底失控和清除一切异常的倾向。
战斗的性质，彻底改变了。
这不再仅仅是花园与园丁的对话。
这是生命、创造者、与失控造物之间的三方对决。
而访客，正在到来。
夏尘望向舰队外无垠的维度，眼神无比坚定。
“准备吧，”他对所有人，也对着存在见证网络中亿万等待的生命宣告，
“最终章，要开始了。”
舰队调转方向，驶向实验区。
他们带回的，不是简单的答案，而是更复杂的使命，和一个燃烧殆尽的古老文明的最后嘱托。
在维度网络的阴影中，银色阵列缓缓退去，留下一片被彻底归零的虚无。
但在那虚无的最深处，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检测的、温暖的光屑，悄悄附着在了一片漂流的数据残骸上，随着维度洋流，不知所踪。
希望，如同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真正的风，已经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