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钟声落定,暗流才刚起(2/2)
顾砚清察觉到危险的逼近,是在第三天。
常来胡同里修伞的柳师傅,在递还一把修好的雨伞时,趁着别人不注意,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砚清,留点神。昨儿个街道的人把老康叫去问话了,盘问了他半天,就问你夜里有没有找他偷偷刻过什么木模子。”
顾砚清捏着伞柄的指尖猛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微笑着道了谢。
但他心里清楚,对方的罗网已经撒开,正在顺藤摸瓜,追查拓片的来源了。
当晚,他关上房门,在面板上重新评估了局势。
原本“中等”的【潜在威胁等级】被他划掉,重重写上了“高危”二字。
【反制窗口期】
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冷静。
他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就着灯光,一连写了三封信。
信的内容各不相同,收信人也并非一人。
他将三封信分别装好,郑重地交给林晚照、小娥和住在胡同口的陈大夫。
“晚照,这封你收着。这封交给小娥,让她贴身放好。最后这封,麻烦你送去给陈大夫。”他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记住,如果七天之内我没有回家,你们就按照陈大夫、小娥、你这个顺序,一天一封,把信递出去。”
周六傍晚,风雨欲来。
林晚照从饭店下班回来时,半边脸颊高高肿起,上面还留着清晰的指印。
她一进门,眼泪就掉了下来,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砚清……今天贾东旭的老婆跑到我们食堂,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我两耳光……骂我,骂我教唆你搞什么反动宣传,要害了全家……”
她捂着脸,终于崩溃了:“咱们是不是……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小薇还那么小,我怕……”
顾砚清沉默了许久,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没有说安慰的话,而是转身走到墙角,从一个积满灰尘的柜子最底层,摸出了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盒。
他当着林晚照的面,缓缓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金银细软,只有一枚早已褪去光泽的抗美援朝纪念章,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绒布上。
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他拿起纪念章,轻轻摩挲着上面模糊的字迹,声音低沉而有力:“前世,我就是怕,就是忍,忍了一辈子,退了一辈子,结果呢?”
他转过身,用那只没拿奖章的手,紧紧握住林晚照冰凉的手。
“这一回,”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有火焰在燃烧,“我们身后,没有退路了。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窗外的暮色愈发浓重,将整个胡同都吞噬在一片沉沉的暗影里。
远处工厂的广播站,正一遍遍播放着高亢激昂的革命歌曲,那熟悉的旋律之下,某种更沉重、更坚硬的东西,正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悄然成型。
周末两天,整个大院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下。
邻居们见面只是点头,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探究和疏离。
风暴来临前的宁静,最是磨人。
周一上午,阳光刺眼,厂区的大喇叭照常播放着晨间新闻。
锻工车间的工人们刚换好工作服,就有人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快去看啊!厂部公告栏贴新通知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每个人的心里都咯噔一下。
那块熟悉的公告栏上,一张崭新的、墨迹未干的白纸,在晨风中显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