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贫贱夫妻百事哀(67)(2/2)
我怔怔地看着他,想看清楚他的内心世界,在他的心里,究竟有没有我和孩子?是不是因为这一段时间的战争,已经让他对感情心灰意冷,所以,才显得我在他心中已经无足轻重?却忘记了设身处地地替他想想,端人碗受人管,一个指靠给老板打工挣钱过日子的男人,在工作期间,哪里会有人身自由?
但是,当时的想法太单纯,就是想知道,那天他不回拷机,是真的干活没听见?还是根本就不想回来?
我不想追根究底,更不想知道答案。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比残酷的真相,要美丽的多。享受美丽,总比面对心痛,要舒服的多。适当的自欺欺人,甚至要比聪明的追根究底,要幸福的多。我不是笨人,也不想做太聪明的人,所以,我也不再求实较真,他怎样自圆其说,我就怎样信以为真。
那一天晚上,我又吐了个昏天黑地。似乎是腰一痛,无论是吃饭还是喝水,都必须吐干净了才能缓解痛楚。而这一番折腾下来,我几乎耗去了半条命,浑身酸软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了。
病来如山倒,果不其然!
无巧不成书的是,第二天下起了绵绵细雨,工地被迫停工,龙不用出去干活了,正好在家里伺候我。
那时候,我也没有胃口吃东西,除了喝猪肝汤,就是喝荸荠汤,其它的食物,一概咽不下去。
龙天天没活干,就待在家里尽心尽力地照顾着我,两个人在出租屋里是坐吃山空,很快就将存下来的钱挥霍殆尽。
从腊月初六开始,阴雨连绵不绝,眼看着后面工地上也没活干了,我们就准备回家过年。老板娘是个心直口快,心地善良的人,她喜欢龙的勤劳,朴实,善良,能干,很是关心龙。
她对龙说:“你老婆身体不好,又怀着身孕,后面都是雨雪天,我带你去给你老婆买件羽绒服,穿得暖暖和和的回去。不然,你老家比上海还冷,万一再着凉就不好了。”
吝啬的龙,第一次表现出了他的慷慨大方。他跟着老板娘,去了当时最繁华最兴盛的商业街南京路,买了一件在当时来说,绝对是价值不菲的羽绒服,回来给我穿。一九九七年的价钱,好像是三百五十八块钱吧,算是极为奢侈的一件衣服了。即使是在之后的好多年里,我所有的衣服,也都没有超过这个价格。
这件价值不菲的羽绒服,在我家也算是居功至伟了,不但在当时很好地保护了我的身体,在后来我的孩子们成长的岁月里,它真的就是一件暖身暖心的大棉袄。小时候抱在怀里当包被子用,大了骑车时当大衣用,迄今为止,两个孩子都成长为大小伙子了,它还完好无损,品质一如当初般暖和实用。
老板娘对龙的善待,不是仅此一件事,后面还有一件事,就按照时间发展的顺序再记叙吧。
衣服买回来之后,我们是真的打算启程回老家了。龙没活干,我身体又不好,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钱,也所剩无几,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腊月二十二日,我勉强打起精神,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经历了一天的饥寒交迫,颠簸劳累,总算是有惊无险,平安回到了老家。
家里异常寒冷。北风呼啸,白雪皑皑,漫山遍野,皆是白雪茫茫一片,连下脚的路都找不到。
直到现在也搞不明白,那个年代的冬天,天气怎么会那么冷?雨水怎么会那么多?漫山遍野一望无际的白雪,怎么会堆砌的那么厚实?水塘里的冰块,怎么可以承载得住人的重量?
反正那个年代的寒冷彻骨,在之后的年代里,慢慢的——慢慢的,就“温柔宽厚”了很多很多……
但是我那时候是一个身体虚弱的孕妇,人一下了客车温暖的车厢,寒冷就打透了所有的衣衫,就连那件新买的羽绒服,都抵御不住寒风的侵袭,让我整个人是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起来。
我本就身体不好,又长途奔波了一天,整个人是头昏脑涨,头痛欲裂,浑身酸软的提不起一点力气。龙几乎是半拖半抱着我,一步三滑,趔趔趄趄的,好不容易才回到家中。
本以为回到家中,就找到了温暖,找到了亲情,找到了家人,未曾想,进门伊始,公婆的态度,却比外面更阴冷,更无情。冷得瑟瑟发抖的,不止是身体,还有热血沸腾,渴望亲情温暖的,一颗火热的心。
那是九月份回来还债之后,第一次回来,我觉得即使心中还有怨恨,最起码面子上,大家还需要维持一家人的和睦可亲,是不是?我和龙做到了,我们满心欢喜地进了家门,但是公公婆婆却是现买现卖,立马叫你知道,什么才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到家已是傍晚,家中正好在杀过年猪,已经完工了,杀猪的师父,正在堂屋里吃饭,公公在陪酒,婆婆在厨房里忙碌。我们回来,公公连面都没露。媳妇是外人随便你什么态度对待就另当别论了,儿子可是你亲生的,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是你家里的顶梁柱和靠山啊,你怎么可以如此彻底的无视呢?
现代的人们常说,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这句话无论放在哪个年代,都是无可辩驳的。因为父辈终会“日落西山,”能力大不如前;而子辈却如“旭日东升,”朝气蓬勃,未来可期,令人轻易不敢欺辱。
但是到了我公公婆婆这里,却视龙如草芥,弃如敝履,比外人的歧视和鄙弃更加显而易见。
公公在堂屋里陪着杀猪的师父喝酒,听着自己的二儿子回来了,连面都没露,更别说招呼龙去堂屋里陪人家喝杯酒卖个脸熟人情味了。厨房里,有个小小的火盆,我和龙,还有龙的妹婿,围坐在火盆前烤火,聊着无关紧要的闲话。
婆婆站在锅台边,盛着猪肉猪血烩萝卜,一趟趟地往堂屋里送。我们热情地与婆婆打招呼,婆婆却是不冷不热地应答两句,然后围着灶台不慌不忙地转来转去,默不作声。过一会,再盛一碗热乎乎的杀猪菜,送去堂屋。
我和龙两个大活人,“千里迢迢”顶风踏雪而回,就这么被冷待和无视的彻底,若非有妹婿偶尔的说话声打破沉寂,我都怀疑,这家里的人是不是都是哑巴,都空长了一张嘴,却发不出一点人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