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凡人之光,宁无种乎?(1/2)
微光漫过地平线的刹那,永喑城外的光河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响。
千万点灯芯里的光雾不再奔涌,而是缓缓沉降,在荒原中央聚成一汪浅湖。
湖水泛着金红交缠的涟漪,像被揉碎的朝霞,又像无数颗跳动的心脏。
楚昭明站在湖心,水纹漫过他的靴底。
掌心的羁绊纹路正随着秦般若的意识波动发烫,那是从地底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心跳声。
他望着四周——老木匠攥着半块未完工的木灯,绣娘的银锁在颈间轻晃,青禾的稻穗上还沾着晨露,连向来冰冷的归墟判官虚烬,袖口都洇着未干的血渍。
这些凡人的温度,正通过光河的脉络,一丝一缕往他心口钻。
“《史记》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开口时,声音裹着光河的震颤,像一块被敲碎的玉,“可今天我要问的是——”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那道与掌心纹路相连的金色痕迹,“凡人之光,宁无种乎?”
湖底突然腾起热浪。
楚昭明反手将短刀刺进掌心,血珠坠进湖水的瞬间,痛意如潮水倒灌。
但他没皱半下眉,反而笑了:“我不要神迹垂怜,不要神恩施舍。”他的伤口渗出更多血,每一滴都化作金色的“光之种”,在湖面绽开星芒,“我只问——”他抬起染血的手,指向人群最前端的阿烬,“谁愿为自己,点一盏灯?”
阿烬的手指在胸前快速翻飞。
这个自小失语的少年,此刻的手语比任何言辞都滚烫:他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张开双臂画了个大圆,最后将双手交叠,在头顶比出火焰的形状。
人群中最先有反应的是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她踮脚举起手中的纸灯,灯芯突然“噗”地燃了,不是寻常的烛火,而是带着稻穗香气的金焰。
“心火谱第七章!”青禾的声音混着稻浪的沙沙声炸响。
她扯下腰间的蓝布头巾,将发间的木簪狠狠插进泥土里。
跟在她身后的农妇们立刻蹲下,把稻灯的根须一株株按进地脉:“愿生之网要连到地母的心跳上!”老木匠颤巍巍地捧来最后一截灯架,正撞进青禾抬起的胳膊,两人相视而笑,灯架上的光雾却已顺着木缝钻进土里。
高崖上的虚烬突然咳嗽起来。
归墟笔悬在他面前,笔锋滴着血,却不是他的——那些血珠里裹着老妇人的叹息、孩童的歌谣、甚至是三天前战死的戍卒最后的呢喃。
他盯着笔杆上浮现的新字:“第25日,人道网络全域贯通”,喉结动了动,突然用沾血的手背抹过眼角,“《道德经》说天地不仁......”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笔锋却陡然加速,“可刍狗要咬碎神座了。”
“且慢!”
这声喊带着浓重的鼻音,混着血锈味。
白首翁踉跄着挤到人群边缘,他怀里的竹简散落一地,最上面那卷还沾着新鲜的血。
老人的左手腕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竟是用自己的血当墨,右手的笔正悬在最后一行字上方:“星陨少年断臂重生,掌心现羁绊纹路......”
血字刚落,金焰“轰”地窜起三尺高。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裹着《山海经》的异兽、《诗经》的草木、甚至是街角茶摊的吆喝声,像一团会讲故事的火。
更奇的是,这团火竟与破晓湖产生了共振——湖面的涟漪突然凝成实体,化作无数半透明的书页,在人群头顶翻涌。
楚昭明望着这一幕,瞳孔骤缩。
他突然想起秦般若在梦中传递的密钥:“心之剑的剑灵,是文明的记忆。”而此刻,白首翁的血字、虚烬的谱录、青禾的稻灯、阿烬的手语......这些本不相干的碎片,正通过光河的脉络,在他心口编织成一把无形的剑。
“《盗梦空间》说思想是最顽固的寄生虫。”他轻声说,指尖抚过心口的纹路,“可他们不是寄生虫......”他抬头望向渐亮的天空,眼底的光比破晓湖更炽烈,“是光,自己长成了森林。”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类似古钟崩裂的闷响。
楚昭明猛地转头,却见方才还泛着金光的天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一层灰雾。
那雾不是普通的阴云,而是带着某种吞噬性的静默——连光河的鸣响都弱了几分,百姓手中的灯芯开始忽明忽暗。
“这是......”虚烬的归墟笔突然发出哀鸣,笔杆上的血字正在剥落,“玄穹的......”
“嘘。”楚昭明按住心口。
他能清晰感觉到,地底传来的秦般若的心跳突然加快,像战鼓在催征。
他望着逐渐被灰雾笼罩的天空,笑了,“来得正好。”他举起染血的手,掌心的纹路亮得刺眼,“既然神要降无光之幕......”他转向人群,声音里的温度能融化冰雪,“那我们就把灯,点得更亮些。”
破晓湖的水突然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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