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替她痛的,不该是神(1/2)
影墟的晨雾比荒原更浓,像浸了水的棉絮裹住墨鸾的虚影。
她每走一步,左脚就陷进雾里半寸,右半身的影体正簌簌剥落,落在青石板上便成了细碎的星屑。
怀里的灰烬儿轻得像片鹅毛,却又烫得惊人,那点未燃尽的光正顺着她影臂的裂痕往里钻,在她心口烙出个极小的金斑——像极了楚昭明昨日在焚炉前,痛觉化作光尘时,她偷偷接住的那粒。
“替她......就够了。”灰烬儿的声音从她掌心传来,是孩童特有的奶音,却带着不属于年纪的固执。
墨鸾低头,见那团灰烬正仰着模糊的小脸,两只虚虚的手正徒劳地按着她崩解的影肩,“别......痛......”
“阿烬乖。”墨鸾的影指抚过灰烬儿的额角,影体的温度本该是凉的,此刻却烫得她指尖发颤,“等阿鸾做完这件事,就带阿烬去看昭明哥哥种的格桑花。
他总说那花要开在痛过的地方......“
风突然卷着晨雾灌进影墟的石门,门楣上“娲语祭坛”四个古篆被吹得嗡嗡作响。
墨鸾的脚步顿住,影瞳里映出祭坛中央那座青铜台——台心刻着盘亘的蛇纹,蛇嘴大张,正对着天。
她记得三百年前,自己作为初代娲语者站在这里时,蛇纹里流淌的是神赐的银辉;如今再看,那些纹路里竟凝着几缕金红的光,像被谁偷偷换了血脉。
“以影祭印,换痛永驻。”
青铜台突然震颤,母渊意识的残音裹着石屑砸下来。
墨鸾踉跄着扶住台沿,影掌下的蛇纹瞬间亮起刺目的蓝,像被火灼了般缩回石里。
她却笑了,影唇咧开的弧度与三百年前替楚昭明挡下第一剑时如出一辙:“我不需要命定之人,只信谁能替他承受到最后。”
祭坛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闷响。
墨鸾将灰烬儿轻轻放在台角,转身时影发已散作细沙,露出后颈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印记——那是她强行剥离娲语者身份时,神罚留下的刻痕。
此刻那刻痕正泛着幽蓝的光,与青铜台的蛇纹遥相呼应。
“昭明。”她对着焚炉方向轻声说,“你总说痛能开花,可你不知道......”她的影指按上颈后刻痕,蓝芒顺着指尖窜上手臂,“有些花,要拿命来种。”
剧痛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墨鸾的影体突然炸开无数碎片,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她听见自己骨骼碎裂的脆响,看见影腹处裂开道血口——不是影的虚血,是真正的、带着体温的红。
祭坛的蛇纹开始吞噬这些碎影,每吞一片,她就清晰一分:原来“娲语者印记”从来只认活人,残影强行承接,等同于用将熄的烛火去烧万年寒冰。
“阿鸾!”灰烬儿的哭喊混着晨雾刺进耳膜。
那团灰烬不知何时飘到了她脚边,正用虚手去捧她崩解的影腕,“痛......痛痛......”
墨鸾想蹲下身抱抱她,可膝盖刚弯,整条左腿就化作星屑消散了。
她倚着青铜台滑坐下去,影背抵着冰凉的石面,却觉得比三百年前死在神罚剑下时还暖——因为此刻她心口的金斑更亮了,亮得能照见楚昭明在焚炉前的模样:他跪在光尘里笑,说“痛也能开花”;他胸口的羁绊纹路泛着血金,像团烧不尽的火。
“够了。”她对着虚空扬起影脸,血从影鼻里渗出来,在石面上晕开小小的花,“只要他的痛少一分......”
最后半句话被晨钟撞碎了。
楚昭明扶着影墟的断墙站定,额角的汗滴落在手背,烫得他睫毛发颤。
他刚从焚炉回来,每走一步都有金红的光尘从伤口渗出,在身后拖出条淡金色的轨迹。
小满跟在他三步外,手悬在半空不敢碰,只急得眼眶发红:“公子,您这伤......”
“别碰我。”楚昭明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却带着股烫人的劲,“现在我是‘火种’,一触即燃。”他低头看向掌心的影契残卷,羊皮纸在光尘里泛着暖光,卷上“双生契”的红线已断了七成,只剩根血丝摇摇晃晃连在“秦般若”三个字上——那是她沉睡前用最后一丝神识系的,他认得。
光婆的盲杖“笃”地敲在他脚边。
老妇人的手摸上残卷,指腹划过断裂的红线时,皱纹里渗出点湿意:“双生非对等,乃一方愿为另一方成灰。”她的声音像晒了百年的旧棉絮,“你已点燃‘痛光’,可她若醒......”
“会再替我痛死。”楚昭明替她说完,喉结动了动,“我知道。”他将残卷贴在胸口,光尘顺着卷边爬进衣襟,在他心脏位置烙下与墨鸾心口相同的金斑,“所以我要赶在她醒前......”
晨钟突然又响了。
这一回楚昭明的指尖猛地一颤,残卷“啪”地掉在地上。
他抬头望向祭坛方向,瞳孔里映出半空炸开的蓝芒——像极了娲语者印记被强行剥离时的光。
“是......印记波动。”他踉跄着往前冲,金红的光尘在身后凝成小团火焰,“墨鸾......她在祭坛!”
小满想追,却被光婆一把拽住。
老妇人的盲眼突然转向祭坛,浑浊的眼珠里映着蓝芒:“由他去吧。”她轻声说,“有些痛,得自己撞碎了才知道......”
楚昭明跑得跌跌撞撞,每一步都踩碎满地光尘。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能听见远处祭坛传来细碎的、像极了灰烬飘落的声响。
当他转过最后道断墙时,正看见青铜台上那团将散未散的影——墨鸾的影体只剩张模糊的脸,正对着他笑。
“昭明......”她的声音轻得像口气,“替她......”
话音未落,影体彻底散作星屑。
楚昭明扑过去时,只接住片极淡的光,还有颗极小的灰烬——是灰烬儿。
晨雾突然散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楚昭明握着那点灰烬站在祭坛中央,能清晰感觉到掌心的光在发烫。
他抬头望向影墟外的山坳,那里有他熟悉的、属于秦般若的气息在蠢蠢欲动。
“虚烬!”
归墟笔的银芒突然劈在他脚边。
虚烬不知何时站在祭坛入口,笔尾的“承”字泛着冷光,“她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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