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拨云见日(1/2)
黑色的红旗H9+驶离那栋象征着纪律与审查的特定场所,沿着榕城市区主干道,平稳地向着省委大院方向驶去。
车窗外,城市的喧嚣与活力一如既往,初夏的阳光透过深色车窗,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然而,坐在后座的祁国栋,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问责过程,刚刚结束。
谈不上“审讯”,更非“双规”,而是一次极其严肃、层级极高、程序严密的组织谈话和情况核查。中央派出的联合工作组,由中纪委、中组部相关负责同志带队,在过去几天里,详细调阅了当晚宴会的全部记录、菜单、酒水清单、人员座次,逐一询问了在场的每一位服务人员、保健医生、以及所有级别够格的参会干部。
关于“反复劝阻无效”的细节,关于郑部长饮酒前后的状态变化,关于应急处置的每一个环节,都被掰开揉碎,反复求证。
作为事件发生地的最高负责人,祁国栋自然是重点谈话对象。他如实陈述了全过程,从会前叮嘱,到事中观察,再到事发后的紧急处置。
没有推诿,没有辩解,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事实陈述,以及对自己“未能采取更坚决措施有效阻止”的深刻检讨。
工作组的态度是严肃的,问题也是犀利的,但整个过程始终在组织程序和纪律框架内进行。
结论,或者说暂时的处理意见,已经当面告知他:在郑部长完全康复并对此事有明确说法,以及工作组完成全部调查报告上报中央之前,他作为高桥省委书记,需留在榕华,配合后续工作,未经许可不得离境离省。
这并非正式的停职检查,但无疑是一种严厉的限制和悬而未决的警示。他的日常工作暂时由在京城的省长和孙陆雨主持,但重大事项仍需向他报告。
“配合调查,稳定局面,深刻反思。” 这是工作组领导给他的十二字要求。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祁国栋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感。权力的光环依旧笼罩着一号楼,但他清楚,自己此刻正处在政治生涯中最微妙、最危险的隘口。
一次意外,一位部长的重病,足以将他过去所有的政绩、所有的努力、乃至新高桥省的大好局面,拖入不可预知的深渊。
党内严重警告?甚至撤职?各种最坏的可能性,在过去几天里,不止一次划过他的脑海。他不是畏惧个人得失,而是痛心于可能因此中断的省域发展进程,以及给整个班子带来的牵连。
他推开车门,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内翻涌的沉闷暂时压下。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与威严。
无论内心如何波澜,他不能将丝毫的彷徨与软弱展示给外界,展示给正在观望的全省干部和群众。
回到办公室,积压的文件已经堆满了案头。孙陆雨很快闻讯赶来,两人关起门来。
“情况怎么样?” 孙陆雨压低声音问,眼中布满血丝,显然这几天也承受着巨大压力。
“暂时定性为配合调查,限制离省。主持工作由你负责。” 祁国栋言简意赅,语气平静,“省里情况如何?”
“面上还算稳定,但各种小道消息已经起来了,人心有些浮动。几个重大的合并整合项目,合作方流露出顾虑。” 孙陆雨眉头紧锁,“医疗那边,郑部长恢复得比预期要好得多,昨天已经从ICU转到了高干病房,意识完全清醒,能进行简单交流了,只是右侧肢体还有些无力,语言稍慢。陈教授说,没有伤及主要功能区,康复前景非常乐观。”
“太好了!” 祁国栋精神一振,这恐怕是几天来听到的唯一一个真正的好消息。郑部长的康复情况,某种程度上将直接影响事件的最终走向。
“郑部长清醒后,通过医疗组和部委陪同人员,简单了解了事情经过和外界的反应。” 孙陆雨继续说道,语气有些复杂,“听说……他情绪很激动,几次表示要亲自说明情况。”
祁国栋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郑部长本人的态度至关重要,但最终如何认定,权柄在中央。
接下来的日子,对祁国栋而言,是一种独特的“半禁闭”状态。他照常在一号楼办公,批阅文件,以孙陆雨为渠道听取汇报,主持一些不直接涉及敏感问题的内部会议,但不再出席公开活动,不再下乡调研,所有外出计划取消。
省委大院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工作人员步履匆匆,交谈声音都下意识压低。各种猜测在暗流中涌动,但表面上,一切都维持着艰难的平静。
祁国栋利用这段被迫“静止”的时间,更加深入地思考新省发展面临的深层问题,细化各项整合方案。
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在基层潜心钻研的状态,只是肩头的压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黄莉雅和孩子们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凝重,家中气氛沉默了许多,但那份无声的支持,是他最大的慰藉。
时间一天天过去。郑部长的康复进展顺利,右侧肢体的力量在逐渐恢复,语言也越来越流畅。医疗专家组对其恢复速度表示惊讶和欣慰。
终于,在郑部长转入普通病房进行后期康复的第三天,一个消息传来:部长坚持已见,认为身体状况允许,请求并与中央有关领导沟通后,决定在出院前,亲自与中央工作组和高桥省委相关领导见面,当面说明情况。
会面地点,特意安排在了省人民医院一间安静宽敞的会议室。这既是考虑到郑部长的身体状况,也体现了某种特殊的意味。
当天下午,祁国栋在接到正式通知后,与孙陆雨等几位当晚在场的省委主要领导,提前来到了会议室。
每个人的心情都颇为复杂,既有看到部长康复良好的欣慰,也有对即将到来的“当面说明”的紧张。祁国栋坐在那里,腰杆挺直,面色平静,唯有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片刻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郑部长坐在轮椅上,由保健医生推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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