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药瓶(1/2)
正月初十一,卯时初刻。
新秘窖里那股熟悉的阴冷气息混着药味儿,钻得人鼻腔发痒。赵煜醒得比往日早——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怎么睡着。左腿里那团蚀力像活过来似的,隔着一层皮肉在底下慢吞吞地蠕动,三角阵势压着它,可它总能找到缝隙,一丝丝往外渗。
王大夫进来的时候,看见赵煜已经靠坐在那儿,手里捏着块墨引薄片,对着油灯看。
“协理,您这……”王大夫快步上前把脉,眉头立刻拧紧了,“昨夜没睡踏实?”
“还好。”赵煜放下薄片,声音有点哑,“就是腿里那东西,闹腾。”
王大夫没吭声,取出针囊。三根银针下去,赵煜左腿那阵诡异的蠕动感才渐渐平息。但这法子治标不治本,王大夫心里清楚——针压得越频繁,赵煜身体亏空得就越厉害。可眼下没别的招。
“陆先生那边,”赵煜缓了口气,“墨引测试有结果了吗?”
“正要跟您说。”陆明远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记录本,眼窝发青,显然也是一夜没睡,“用了一枚完整的墨引,测了四样东西——魂石、地脉感应尘、令牌,还有那金属匣子。”
他翻开本子,上面画着四幅简图。
“第一,魂石。”陆明远指着第一幅图,“墨引显影出的是……一团乱麻。”
图上确实是一堆交错杂乱的线条,毫无规律可言。
“竹青姑娘说,激发时感觉墨引‘很困惑’——她的原话。”陆明远苦笑,“魂石内部的能量结构太完整、太稳定,墨引这种记录‘轨迹’的工具,反而捕捉不到清晰脉络。就像对着平静的湖面,看不出水流方向。”
赵煜点头:“情理之中。地脉感应尘呢?”
“这个有意思。”陆明远翻到第二页,“显影出的图案,和墨引自己第一次激发时那‘三条曲线交汇’的图,**有七成相似**。”
他指着图:“也是三条主脉交汇,但光点分布位置不一样。竹青判断,这两幅图记录的很可能是**同一地脉节点的不同时期状态**。墨引记录的是前朝鼎盛时期,感应尘记录的……可能是现在。”
“也就是说,”王大夫插话,“墨引能让我们看到地脉节点过去的‘模样’,再对比现在的状态,就能判断出那里发生了什么变化。”
“对。”陆明远继续,“第三,令牌。这个最怪。”
第三幅图上,没有地脉曲线,只有一团扭曲的、仿佛在挣扎的阴影。阴影中央隐约有个符号,但模糊不清。
“竹青激发时,墨引反应很剧烈,显影只维持了三息就自行中断。”陆明远说,“薄片损耗也比正常情况大,估摸着这一下就耗掉了一半使用次数。她当时脸色都白了,说感觉墨引在‘抗拒’——不是能量上的排斥,更像……**厌恶**。”
厌恶。
赵煜盯着图上那团扭曲阴影。令牌上刻着扭曲蛇纹,属于那个掌握控怪技术的神秘势力。墨引作为前朝监天司的工具,会对它产生“厌恶”,这意味着什么?
“金属匣子呢?”
“没反应。”陆明远摇头,“墨引贴上去,银纹一动不动。那匣子要么就是纯粹的机关造物,没有任何能量脉络;要么……它的‘记录’层次太高,墨引这种劣化后的工具根本读不动。”
正说着,竹青端着药碗进来。她脸色确实不太好,眼底下泛着淡淡的青。
“竹青姑娘,你感觉怎样?”王大夫关切道。
“就是有点乏,”竹青把药递给赵煜,“激发墨引时,那种‘检索’的感觉很耗神。尤其是测令牌那次……像把手伸进一潭臭水里,碰着东西赶紧缩回来。”
她打了个寒颤。
赵煜喝完药,把碗递回去:“今天好好歇着,别再用星力了。”
“我没事,”竹青摇头,“协理,还有件事——昨天用墨引测您腿上星纹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团黑暗阴影周围的光络,有些光点特别亮,有些特别暗。亮的那些位置……好像和您身上那两块魂石的温感位置,隐约能对上。”
赵煜一怔,从怀里摸出那两块温润的石头。
“你的意思是,魂石可能……在‘填补’星纹侵蚀造成的脉络空洞?”
“只是猜测,”竹青说,“但如果魂石真是某种‘修复源’,那它起作用的方式,也许不是直接驱除蚀力,而是先稳住被侵蚀的脉络,防止进一步崩塌。”
这思路让众人都沉默了片刻。
“先记下,”赵煜说,“等找到更多魂石或同类物质,再验证。”
***
辰时,高顺回来了,带着一身晨露和土腥气。
“协理,义庄周边三里,翻了个底朝天。”高顺灌了半碗温水,抹了把嘴,“地下没发现密道,但……找到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暗红色的、半凝固的胶状物,边缘沾着泥土。
“离义庄一里半,有片荒坟地,土是新翻过的。”高顺说,“挖开一看,底下埋着三口薄皮棺材,里头空着,棺材板上沾着这玩意儿。”
王大夫上前,用银针挑起一点胶状物,凑近闻了闻,又用小刀刮下少许,放在瓷片上滴了滴水。胶状物遇水微微蠕动,但很快恢复静止。
“和营养基成分相似,但更……‘稀’。”王大夫皱眉,“像被稀释过,或者没完全‘成型’。”
“棺材是空的,”夜枭沉声道,“那三具尸体,自己爬出来,走到义庄,然后消失?”
“不是走,”高顺摇头,“荒坟到义庄那段路上,有拖拽痕迹,但痕迹断断续续,有些地方凭空消失又出现。我怀疑……它们能短距离‘渗’进土里。”
这话让石室温度降了几度。
“还有,”高顺继续说,“正月十二的车马调度,查清楚了。天机阁那边,包了六辆大车,二十匹驮马,雇了三十个脚夫,都是熟手,定金给得足。另外还有两拨人——一拨是京城‘永盛行’的商队,说是往北境运药材,但货单上有些物件对不上,我怀疑是幌子;另一拨人更怪,零散雇了七八辆小车,不走官道,专挑山野小路,目的地也是落鹰涧附近。”
“令牌势力的人?”陆明远问。
“不像。”高顺说,“雇车的人露面了,是个脸上带疤的西漠客,但说话口音是中原北边的。他预付了一半车钱,要求正月十二寅时出城,午时前必须到落鹰涧东侧的山口。”
寅时出城,午时到山口。这个时间比天机阁的车队早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们要抢先一步。”赵煜说,“或者说……要提前布置。”
“我们在落鹰涧有眼线吗?”夜枭问。
“有,但不敢靠太近。”高顺坦白,“那片地方邪性,前些年有好几拨猎户和采药人在里头失踪,连尸首都找不着。当地人都说,落鹰涧的石头‘吃人’。”
石室陷入短暂沉默。
“澄心阁送来的密档呢?”赵煜问。
陆明远起身去取。那是个半旧的樟木箱子,打开后里面是十几卷用油纸包裹的卷宗,纸页泛黄脆硬,墨迹多有晕染。
“前朝工部监造司,丙字库第七批残卷。”陆明远小心摊开一卷,“主要记录的是‘地脉观测台’的建造条目。我粗翻了一遍,里头提到几个地方——雾吞口、落鹰涧、还有……断龙崖。”
他抽出另一卷,指着其中一段:“这儿写,‘天工院呈报:断龙崖地脉节点异动,疑有外源侵染,监天司已遣人拓印脉络,以备查验。’后面附了张简图,你们看——”
图上画着三条曲线交汇,周围散布光点。
和墨引第一次显影的图案,几乎一模一样。
“断龙崖……”赵煜重复这个名字,“在哪儿?”
“北境,狄人地界深处。”高顺脸色凝重,“离定远关四百多里,终年云雾不散,据说连飞鸟都绕道。前朝在那儿建过观测台?”
“不仅建过,”陆明远继续翻看,“还出过事。后面几卷有零星记载——‘断龙崖观测台失联,遣三批探查未归’、‘地脉扰动加剧,疑似节点崩溃’、‘封存断龙崖一切卷宗,列为禁地’。”
“节点崩溃……”王大夫喃喃道,“地脉节点如果崩溃,会怎样?”
“不知道。”陆明远摇头,“但卷宗最后一句是:‘若节点溃散,侵染将沿脉络扩散,不可逆。’”
不可逆。
赵煜突然想起墨引显影时,那团黑暗阴影沿着光络蔓延的画面。
“蚀力……”他低声说,“会不会就是某种‘节点崩溃’后,产生的‘侵染’?”
这个联想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如果蚀力真是从某个崩溃的地脉节点泄露出来的东西,那它沿着前朝能量脉络扩散、寄生、侵蚀,就说得通了。而星纹,不过是这种侵蚀在人体脉络上的具现。
“断龙崖。”赵煜念着这个名字,“令牌势力在找地脉物质,天机阁去雾吞口,落鹰涧也有地脉节点……这些地方,是不是都曾经是前朝的观测点?”
“很可能。”陆明远快速翻阅其他卷宗,“监天司在全境设了至少十七处观测台,监控地脉状态。但前朝覆灭后,这些地方大多荒废,记载也散佚了。”
“令牌势力在收集这些地点的‘样本’。”夜枭说,“地脉感应尘、试炼窑碎渣、还有墨引……他们闯进前朝遗迹,不是为了金银财宝,是为了这些和研究地脉相关的东西。”
“他们在研究地脉,”王大夫接话,“甚至可能……在尝试‘修复’或‘利用’崩溃的节点。”
石室里静得能听见油灯灯芯噼啪的轻响。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令牌势力掌握的控怪技术、制造“怒犬”的能力,很可能就来源于对地脉崩溃节点的某种扭曲利用。而那些暗红色营养基、能自行移动的尸体……都是这种技术的衍生物。
“正月十二,”赵煜缓缓道,“落鹰涧。天机阁要去,令牌势力也要去。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同时盯上。”
“我们呢?”高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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