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镜片下的裂痕(2/2)
就在这时,老猫从上面下来了,脸色不太好看,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兜。
“陆先生,王大夫,”老猫把布兜放桌上,声音压低,“今早我去咱们城西那个备用的废砖窑瞅了眼,看有没有被盯上。回来路上,拐进个小胡同想买几个热馍馍,看见个蹲墙根晒太阳的老头,面前摆个破筐,里头有些烂石头、碎瓷片啥的。我本来没在意,可眼角瞥见筐里有几块石头,灰扑扑的,但上头坑坑洼洼全是眼儿,瞧着就轻巧。想起你们老说前朝那些奇奇怪怪的物件,我就过去搭话,花了两文钱全买回来了。”
说着,他从布兜里掏出四五块石头,最大的也就鸡蛋大小,灰黑色,表面粗糙,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孔洞,跟被虫蛀透了的烂木头似的,可材质分明是石头。老猫拿起一块掂了掂:“您看,轻得很,跟它这个头完全不搭。我掰了掰,有点脆,但不酥。”
陆明远接过一块,入手果然极轻,多孔结构非常明显。他心头那点猜想猛地一跳。他先照例靠近石板、魂石测试,毫无反应。又递给竹青:“竹青,用镜片,看看这个!”
竹青捏着镜片,对着那多孔石看了半晌,慢慢移动角度,偶尔还凑近赵煜这边。“石头本身……没啥特别的灰痕或者光。但是……”她有点不确定,“当镜片对着它,俺稍微动一下的时候,好像……它那些孔洞最里头,偶尔会闪过一丁点、比萤火虫还暗的……灰白色的光絮?就一闪,没了。而且,好像只有把它拿得离公子近些的时候,才偶尔能看到一星半点。”
赵煜的手腕没有发热。这不是系统物品,只是普通的发现。但陆明远的呼吸却明显急促起来。“多孔……质轻……能吸附滞留空气中极其微弱的能量信息残余?”他拿起昨天阿木发现的那块死沉坚硬的“劣化能量核心残渣”,两相对比,“一个彻底死寂、沉重、坚固;一个轻脆、多孔、似乎还有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活性’或‘结构特性’,能捕捉飘散的能量碎屑……这两样,会不会是同类材料,走了两个不同的极端?一个被彻底‘烧毁污染’,另一个……或许保留了最初设计的一点皮毛功能?或者,根本就是制作那种‘能量载体’过程中,不同阶段的废料?”
这个推测让地窖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如果这轻质多孔石真的和“能量引导或承载”有关,哪怕只是废料,也可能藏着重要的线索!可怎么验证?怎么利用?
王大夫捻起一块多孔石,对着光看了看那些幽深的孔洞,缓缓道:“若这孔洞真能暂存些微能量信息……那它或许能当个最简陋的‘模子’或者‘缓冲垫’?可眼下,咱连要存要导的是个啥‘劲儿’,该怎么摆弄,都还没弄明白呢。”
工具的影子似乎近了一点,可依旧隔着一层雾,看得见,摸不着。
下午,高顺再次带来坏消息,把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压下去大半。
“天机阁的人,摸到咱们这片街区的边儿了。”高顺语速很快,透着紧绷,“他们手里那个带镜面的罗盘,似乎对微弱的异常能量波动有感应。虽然还没精确到这条巷子,但范围在缩小。太子让我转告,京城暗流比预想得急,三皇子余党有人在暗中打听西苑的事,宫里也有别的耳朵在探听。咱们这儿,至多再藏两天,后天,最晚大后天,必须动。”
两天。赵煜心里咯噔一下。夜枭的手臂今晚就是最后期限,转移的准备千头万绪,而根治自己身上这要命玩意的研究,还在迷雾里打转。
仿佛为了印证高顺的话,一直强忍着没出声的夜枭,忽然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王大夫一个箭步冲过去,解开他手臂的绷带。
只见那青黑色已经蔓延到了肘弯上方两寸之处,皮肤下的血肉似乎失去了弹性,颜色暗沉发乌,原先敷药膏的地方,渗出的液体不再是淡黄,而是带着一丝污浊的暗红。最让人心惊的是,几条细微的、暗色的脉络,正以伤口为中心,向着肩膀方向若有若无地延伸。
“蚀力侵染血脉了!”王大夫脸色铁青,“截气血的药,压不住了。现在不断臂,等这股蚀力顺着血脉侵到心脉,神仙难救!”他猛地看向夜枭,又看向陆明远和赵煜,眼神沉重而急迫,“今晚,必须有个决断!是冒险用虎狼药再拖一夜,赌明天研究能有突破?还是……现在就动手,断了这臂,彻底绝了后患,也能让夜枭少受些蚀力侵蚀脏腑的苦楚?”
地窖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夜枭、赵煜和陆明远之间来回。
夜枭疼得嘴唇发白,却硬是扯出个难看的笑容,看着赵煜:“公子……别犹豫。一条胳膊,换你多点时间,换大家少份累赘,值。”
“放屁!”一向沉稳的陆明远突然低吼了一声,眼睛有点红,“什么累赘!没有你,西苑那铜盒我们拿不到!你现在还是我们的眼睛、耳朵!”他转向王大夫,声音发颤,“王老,真没别的法子了?用针,用药,把那蚀力暂时封在手臂一段,哪怕几个时辰?”
王大夫缓缓摇头,指着夜枭手臂上那几条延伸的暗色脉络:“看到没?蚀力已入血络,随血而走。封不住,也截不停。除非……除非有东西能立刻中和或者吸走这股蚀力。可咱们有吗?魂石?那得贴着胸口,一点点来,远水救不了近火。石板?那是对付星纹结构的。其他的……”他目光扫过桌上那堆零碎——死寂的矿渣、失效的黏合线、只能看的镜片碎片、不明用途的多孔石——答案不言而喻。
赵煜胸口堵得厉害,那冰冷的硬结每一次搏动,都像在嘲笑他们的无能。他看着夜枭那张因疼痛和失血而苍白的脸,想起这汉子背着自己跋涉、为自己挡下危险的一幕幕。断臂……一个顶尖的暗探、武者,若失了惯用的右臂……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一旁、几乎被遗忘的小顺,忽然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他伤势好了些,但神智时清时糊。竹青赶紧过去,只听小顺眼皮半睁,无意识地嘟囔着:“……红的……线……往心里钻……疼……石头……凉的……压住……”
含糊的呓语,却像一道闪电劈进陆明远的脑海!
“红的线……蚀力!往心里钻!”他猛地看向夜枭手臂上那延伸的暗色脉络,又猛地看向桌上那块死沉、冰凉、完全惰性的“劣化能量核心残渣”!“石头……凉的……压住?小顺是不是在说,某种‘凉的石头’,能‘压住’蚀力?”他声音急促,“这块残渣,是前朝被蚀力彻底污染废弃的东西!那它现在这完全惰性的状态……会不会……会不会反而对‘活性’的蚀力,有种……某种‘压制’或者‘吸引’的特性?因为它‘饱含’了蚀力污染,已经‘吃撑了’,不会再反应,可它的‘存在本身’,会不会对活动的蚀力,像个‘沉陷的泥潭’或者‘磁铁’?”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王大夫立刻反驳:“胡闹!那东西就是个死石头!怎么能‘压住’蚀力?”
“不试试怎么知道!”陆明远几乎是在低吼,他抓起那块沉重的暗红色残渣,又看向夜枭的手臂,眼神剧烈挣扎。这太冒险了,万一没用,或者反而刺激蚀力加速扩散……
夜枭看着那块残渣,又看看自己乌黑的手臂,忽然平静地说:“陆先生,拿来,放我胳膊上试试。最坏,不过早断一会儿。” 他眼里有种看透了的坦然。
赵煜想阻止,可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他看着陆明远颤抖着手,将那冰冷的、沉甸甸的暗红色残渣,轻轻放在了夜枭手臂那几条暗色脉络延伸起点的上方皮肤上。
地窖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死死盯着那块不起眼的“废渣”和底下乌黑的手臂。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王大夫要摇头叹息的时候,一直用镜片碎片观察着能量痕迹的竹青,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那……那几条暗红色的‘细线’……变慢了!往肩膀上爬的速度,真的变慢了!虽然……虽然还是很慢,但比刚才慢了一点!而且……那块黑石头底下,好像……有一点点非常非常淡的、暗红色的光,被吸进去了?太淡了,俺不确定……”
有效?!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效果?!
陆明远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他强迫自己稳住,轻轻调整残渣的位置,压在脉络最明显的上方。王大夫也急忙凑近,手指搭上夜枭的寸关尺,凝神细诊。
“……脉象里那股横冲直撞的邪气……似乎……似乎真的缓和了一丝?虽然还是凶险,但不像刚才那样急如星火了。”王大夫抬起头,老眼中也满是惊疑不定。
绝路之上,竟然真的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虽然这“缝隙”是用一块被视为废物的残渣、和一个近乎疯狂的猜想撬开的,但它确实存在!
夜枭手臂上蚀力蔓延的速度被延缓了!虽然不知道能延缓多久,虽然离“清除”或“治愈”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这宝贵的喘息,或许能多争取几个时辰,甚至一天!
“快!”陆明远声音嘶哑却透着亢奋,“把这块残渣用布固定好,就压在这个位置!王老,您再用银针配合,看能不能把这局部气血再锁一锁!竹青,你用镜片时刻盯着变化!”
地窖里瞬间忙碌起来,绝望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微小希望冲淡了些许。赵煜看着这一切,胸口那冰硬的搏动似乎也缓了一拍。他手腕上的系统没有对残渣的新用途做出任何提示,但这不重要了。实践,才是唯一的检验。
这块被判定为“无用废渣”的东西,竟然可能对蚀力有某种“惰性吸附”或“压制”效果!那其他那些看似无用的东西呢?那失效的黏合线,那只能看的镜片,那轻质多孔石……它们之间,是否也藏着未被发现的、可以连成一条生路的关联?
正月初二的夜幕,正缓缓落下。地窖外寒风呼啸,危机步步紧逼。地窖内,一场与时间、与侵蚀、与未知的赛跑,在一条意外发现的、狭窄而危险的岔道上,继续拼命狂奔。夜枭的断臂危机暂时延缓,但并未解除。赵煜的根治之路,依然迷雾重重。而那窥伺在侧的天机阁和各方势力,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