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石语(1/2)
腊月三十,酉时。地窖里那股子混着血腥、药膏、焦糊和灰尘的浊气,总算被王大夫点起的一支气味清苦的艾草香压下去些。青烟袅袅,光线昏黄,映着几张依旧绷着、却比午后多了点活气的脸。
赵煜醒了。或者说,是被胸口那钝刀子割肉似的、没完没了的疼给硬生生拽回魂儿的。眼皮沉得像挂了两块砖,费了牛劲才掀开一条缝,眼前先是模糊晃动的一片昏黄,慢慢才聚拢,看清了凑在眼前的、王大夫那张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老脸,还有旁边陆明远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想动,发现身子跟不是自己的一样,除了那要命的疼,就剩下一片虚脱后的沉坠麻木,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喉咙里火烧火燎,想说话,只挤出几声嘶哑含混的气音。
“公子莫急,莫急着言语。”王大夫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着啥,“您刚闯过一道鬼门关,身子虚透了,得静养。”
陆明远则把那个暗蓝色的石板小心翼翼捧到赵煜眼前,声儿因为激动有点打颤:“公子,您看!这是从铜盒里取出来的!它能显像!显您体内星纹蚀力流转的星图!还有那两颗珠子……”他指向放在赵煜枕边不远处的、那两颗依旧散着柔和灰白微光的石头珠子,“是竹青无意中发现的,它们……它们能散出一种稳当的生发之气,透过这石板导引,竟能稍稍拖慢星纹反噬的侵蚀!”
赵煜的眼珠极慢地转动,目光落在那石板上。石板里头,银白色的星点还在流转,但速度比之前发狂时慢了不少,显出种相对清楚、却依旧复杂诡异的轨迹网。他的目光又挪向那两颗灰扑扑的珠子,暖意隔着空气好像都能微微觉着。
拖慢……不是根除。但至少,不再是干瞪眼等死。
一丝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松快,从他绷到极致的神经末梢滑过去。跟着来的,是更深的疲乏,潮水样把他淹了。他想问更多,想知道细处,想琢磨下一步,可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由控制地再次往下沉。
“让公子歇着。”王大夫对陆明远摇摇头,示意他别吱声。他轻轻调了调赵煜胸口石板和珠子的位置——石板还贴着药膏,两颗珠子一左一右挨着石板边,维持着那微弱却顶要紧的“三角架势”。然后,他又开始用极轻的手法,给赵煜周身几处大穴行针,疏导那乱成一团麻的气血。
陆明远强压下满肚子的话和疑问,退到桌边,将石板小心搁在铺了软布的桌面上,就着灯光,开始更死盯着、记录石板里头星图的变化。阿木和胡四也被他叫过来,轮班盯着,记下星点运动轨迹的任何细微改动,尤其是王大夫下针、或者调珠子位置时,星图起的相应变化。
高顺、老猫、石峰和夜枭则聚在靠地窖口的地方,压着声儿换情况。
“西苑那边,能量场还在动,但比最疯那会儿弱了不少,范围也缩回去些。”夜枭低声道,他受伤的右臂被王大夫重新包扎固定过,脸色还白着,但精神头还行,“我和高统领轮流远远瞄了一眼,那棵老槐树周围一片狼藉,枯草碎石都像被火烧过又冻了一道,看着就邪性。没瞧见旁人靠近的痕迹。”
“天机阁的人呢?”老猫问,“还有那些在京城里鬼鬼祟祟打听信儿的?”
“没影儿。”高顺摇头,“许是除夕,都缩回去了。但也可能是暴雨前的静。西苑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们不可能一点不知。”
石峰闷声道:“公子眼下这光景,咱们怕得在这儿猫一阵了。外头得盯死,粮米药材也得备足。”
“我去张罗。”老猫接口,“趁夜里,多跑几家相熟的、嘴严实的铺子。”
几人低声商量着后头的安排,疲乏里透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的警惕。拿到铜盒,找着石板和珠子,公子暂时稳住,这已是天大的运气。可前路依旧茫茫,公子只是“拖慢”,那诡异的星图咋看明白?那珠子里的“生发之气”打哪儿来,能顶多久?根治的法子又在哪儿?
地窖里暂时分了两摊。一摊围着赵煜和那神秘的“三角架势”,一摊打理着内外的杂事和警戒。烛影摇红,时辰在沉默和细碎的响动里,一点点滑向除夕夜。
赵煜在昏沉和剧痛的交替里浮浮沉沉。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又稍微清楚了点。他能觉出胸口那块石板的冰凉,也能觉出珠子散出来的、丝丝缕缕往身子里渗的温润暖意。这股暖意弱得很,像暗夜野地里的一点萤火,驱不散冷和疼,可实打实地在那儿,提醒他命数的火苗还没灭。
他试着凝神,去“感受”体内的情形。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内视般的模糊知觉。他能“看”到——或者说觉到——胸口那片暗红狰狞的能量还盘踞着,像一团有活气、不停蠕动想往外扩的毒火。毒火的核儿,跟石板紧贴的位置,好像被一层极淡的灰白光晕裹着,光晕外头,不断有极细的银白色“丝线”(许是石板显出的能量流)试着往毒火里头探,进行着极艰难、极慢的梳理和导引。
疼还在,可不再是纯粹的毁坏,而是夹了一种……“对抗”和“引路”的味儿。
就在他竭力维持着这微弱的“内视”感知时,一阵极轻的、仿佛金属薄片在风里高频率震颤的“嗡嗡”声,直接在他脑仁儿里响起来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撞进意识的!
紧接着,一连串破碎、扭曲、光怪陆离的影子和符号,如同破了堤的洪水,猛地冲进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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