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断弦(1/2)
腊月二十九,晌午。
地窖里那股子熬夜的酸腐气还没散干净,又混进了泥土、金属和药膏的怪味,闻着让人脑仁发胀。赵煜靠坐在榻上,后背垫着硬邦邦的被褥卷,左腿依旧死沉地搁着,像截不属于他的烂木头。胸口那硬结的痛楚经过一夜折腾,变得有些飘忽,一会儿是尖锐的刺痛,一会儿又化成绵长的闷胀,但始终在那儿,提醒着他沙漏里的沙子还在往下漏。
他没睡,也睡不着。闭着眼,耳朵却支棱着,听着地窖里的动静。
陆明远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没停过,间或夹杂着他低低的、含混不清的指令和阿木胡四小心翼翼的应和。他们在测试那“金丝-蓝片”的玩意儿,用阴铁石模拟铜盒,用调好的土粉糊在周围,然后试图用加长的细竹竿去拨动那三寸长的金丝,让顶端的蓝片划过石头表面。这活儿精细得邪乎,比绣花难十倍。
“稳住……再稳一点……别抖……”陆明远的声音紧绷着,“对,就这个角度,轻轻带过去……好!阿木,看痕迹!”
短暂的寂静,然后是阿木有些泄气的声音:“陆先生……好像……没啥痕迹。蓝片太小了,力道也太轻,石头面上就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印子,风一吹就没了。”
“再来!换不同的角度,加大一点摆动幅度!”陆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儿。
接着又是重复的、令人神经紧绷的细微操作声。
另一边,老猫和石峰蹲在地上,面前摊着几根新找来的细长竹竿和一堆零碎工具。他们正试图给一根竹竿的前端绑上更复杂的“操作头”——用那套细针里的几根,配合一小块打磨过的薄铜片,做成一个带微型钩爪和推杆的简陋装置,可以靠着竹竿尾部的细线远距离控制前端的微小动作。想法是好的,但做起来歪歪扭扭,不是钩爪松了就是推杆卡住,两人憋得额头冒汗。
高顺和夜枭天没亮就又出去了,西苑那边不能离人,得盯死。
王大夫坐在赵煜榻边的小凳上,手里捏着个缺了口的药碾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碾着些干草药,眼睛却一直瞟着赵煜苍白的脸和额角渗出的虚汗。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化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低下头继续碾药。
时间就在这种紧绷、枯燥又充满挫败感的重复中,一点点熬过去。
晌午过后,竹青热了点稀粥和干饼分给众人。谁也没胃口,但都强迫自己往下咽。赵煜喝了几口粥,喉咙里那股子腥甜味又涌上来,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就着冷水吞了王大夫递过来的药丸。
“公子,”王大夫趁他吃药,压低声音道,“您得闭眼歇会儿,哪怕半个时辰。这般硬熬,气血耗得更快。”
“等他们有个结果。”赵煜哑声道,目光投向陆明远那边。
陆明远正对着桌上那摊测试后的“战场”发呆。阴铁石表面除了乱七八糟、几乎看不见的浅痕,什么也没留下。旁边是用废了的几小团土粉糊,里面固定着或歪或斜的金丝,有的在测试中断了,有的连着蓝片却毫无反应。那根宝贵的金丝,在反复拨动测试后,弹性似乎更弱了,恢复得越来越慢。
“不行……还是不行……”陆明远喃喃道,手指插进乱发里,用力抓着,“接触力太弱,传递效率太低……蓝片材质特殊,可这点接触根本引不起任何变化……就算真糊到铜盒上,恐怕也……”
一股浓重的无力感在地窖里弥漫开来。理论再精巧,落到现实,却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
就在这时,地窖口厚毡子一掀,高顺闪了进来。他脸色比出去时更沉,带着一股子外头的寒气,眼神锐利中透着凝重。
“公子,陆先生,”高顺声音不高,但语速很快,“西苑那边,有变故。”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紧。
“天刚亮的时候,我们观察的那三个‘平静点’中,最靠北的那个,波动突然变得紊乱,持续时间缩短了一半不止,范围也缩小了。”高顺眉头紧锁,“夜枭冒险用长杆吊着一片枯叶靠近试探,发现那个点的能量场‘暴躁’了很多,枯叶还没完全进入范围边缘就开始发黑卷曲。我们立刻停止试探。另外两个‘平静点’暂时还稳定,但谁也说不好会不会接着出问题。”
“陷阱在变化?”陆明远猛地抬头,“是自然衰减?还是……被触动了?或者,有人做了手脚?”
“不清楚。”高顺摇头,“我们在外围没发现其他人靠近的新痕迹。但能量场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如果‘平静点’变得越来越不稳定,甚至消失,我们的计划……”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他们所有精细却脆弱的准备,都建立在那个“碗口大、两次呼吸”的安全窗口上。如果窗口本身在缩小、在晃动、甚至在消失,那一切谋划都成了笑话。
地窖里一片死寂。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像不断收紧的绞索。
赵煜靠在榻上,胸口那硬结的闷痛似乎又加重了些。他缓缓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喉咙。“还有两个点稳定?”
“暂时。”高顺强调。
“那就抓紧。”赵煜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刀刮铁锈般的冷硬,“陆先生,金丝蓝片的测试,到此为止。效果不足,时间不够,不必再浪费精力。”
陆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赵煜平静无波的眼神,又颓然低下头。他知道赵煜是对的。那点子异想天开,在残酷的现实和紧迫的时间面前,太苍白了。
“那……我们怎么办?”老猫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干涩。
赵煜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堆破烂——星光碎片、射钉枪残骸、细针手钻、暗蓝残件、土粉、还有那截坚硬的奇异木片。每一样都似乎有点用,每一样又都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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