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碎光与残响(2/2)
“人是钻不过去,”老猫摸着下巴上粗硬的胡茬,眼神贼溜溜地转,“可别的玩意……兴许能?比方说,一根头发丝细的钩子?或者,一把特制的小铲刀?要是那安稳窝真能冒出来一下,哪怕就一眨眼,只要瞅准了,手够快,是不是就能把东西……勾出来,或者刨开一层土?”
地窖里又没声了,只有人粗重的呼吸。
拿一块近乎废料的碎片,去赌一个只存在于猜想里的、转瞬即逝的“安全点”,再用快得不像人的手法,从那要命的陷阱里把铜盒弄出来?
这听着已经不是胆子大,是脑子坏了。
可赵煜的眼神却慢慢沉静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疯不疯的,眼下不紧要。紧要的是,这像是茫茫黑夜里,唯一还能瞧见点影子的道儿。
“得验。”他最终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木板上,“高顺,你歇两个时辰。然后带上碎片,再去找夜枭。这回,不蒙眼了。挑白天里光线最暗的时候,在绝对碰不着的地界,用最长的杆子,吊着这块碎片,一点一点、稳稳当当地往陷阱最中心那点挪。别晃,只管靠近。盯死了碎片里头光点的动静,要是随着靠近,光点真变亮或者游快了——哪怕就一丝丝,就证明它确实在‘应和’那个场。记下它开始变的时候,离得多远。”
“要是……没变呢?”高顺问。
“那就扔了这念头。”赵煜说得干脆,没半点犹豫,“再想别的法。”
高顺重重地点头:“明白了。”
事儿好像有那么一丁点儿摸到边的意思了,可地窖里的空气还是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闷。不知道的太多了,万一太多了。
王大夫继续捣他的药,那一下下的,像是跟自个儿的焦躁较劲。陆明远又缩回了小屋,对着小顺那些支离破碎的话和玉板残片较劲。
老猫跟石峰凑在炭盆边,低声商量着怎么把外头盯得更紧些,京城里那些神出鬼没的暗探,像根刺扎在肉里。
阿木和胡四在外头那间堆满破烂的小屋里忙活,动静不大,但能听见翻找的窸窣声。有些是从以前几个藏身地一块儿转移过来的零碎,一直没顾上仔细归置。
“这堆破铜烂铁、发霉皮子,可真占地儿。”阿木的声音隐约飘进来,“挑挑扔了吧?”
“别,”胡四闷声闷气地拦着,“陆先生交代过,前朝的玩意儿,破成渣也得先留着,保不齐有啥门道。”
“行吧……诶?这个破皮水袋,都硬得跟石头块似的了,里头咋好像还鼓囊囊的?”阿木嘀咕着,接着是一阵翻腾的窸窣声,还有皮子干裂的脆响。
过了一会儿,阿木手里拿着个东西,一脸拿不准地走了进来:“公子,陆先生,我在一个压在最底下、干得裂成八瓣的旧皮水袋夹层里头,又摸出个玩意儿……这皮包跟皮水袋,不会是同一批货吧?咋都爱在里头藏私房?”
赵煜心头微动。腊月二十四了。
陆明远从小屋里出来,接过阿木手里的东西。那是个扁平的、约莫有半拃长的金属片,薄得很,颜色暗沉发黑,像是青铜搁久了生出的厚锈。形状不规整,边角都磨圆了。一面还算光滑,另一面刻着些极浅、几乎被岁月磨平了的细密纹路,瞅着像某种简略的、分叉的脉络图,又像是干涸龟裂的河床。
几乎同时,赵煜左手腕内侧微微一热,那半透明的屏幕悄然浮现:
【物品识别:能量偏折护符(《杀出重围:人类革命》中“泰坦护甲”能量偏折原理的极度原始、失效版本)残片】
【效果:原设计可通过内部不稳定能量回路,对定向能量冲击(如电击、部分能量武器)进行极短时间、极小范围的偏折或削弱。现已因核心能量回路彻底烧毁、储能单元枯竭而完全失效,仅残留材质本身对高强度能量场通过的微弱“不适”反应——当有高强度、定向能量流持续穿透其残存结构时,残片可能会产生极其短暂(不足一息)、微弱(需紧贴皮肤或静置掌心方能察觉)的震颤与局部升温(升温幅度低于常人体温感知阈值)。此反应无防护效果,仅表明其底层复合材质对能量流通过尚有极其残存、无序的物理响应。】
【发现者:阿木(于废弃旧皮水囊夹层中发现)】
【合理化解释:前朝匠师尝试制作个人能量防护装置的极端失败实验品残骸。因能量回路设计致命缺陷,初次测试即过载烧毁核心,仅剩无法修复的残片与严重退化的基础材质,被蚀星教视为不可回收废料遗弃。】
陆明远把那暗沉的黑青铜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手指仔细摸了摸上头那几乎摸不出来的浅纹,摇摇头:“这纹路……倒是有点引导能量流转的意思,可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关键节点都磨平了。这东西……看着就是个烧坏了的废片。”
阿木有点泄气:“哦,那估计真没用了。我扔回……”
“等等。”陆明远忽然叫住他,他盯着那黑青铜片,又看了看赵煜胸口的方向,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让他喉头发干。他走到赵煜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自己都不太确信的异样:“公子,这东西……虽然瞅着是废了,可它这纹路走向,还有这‘烧坏’的样子……让我想起玉板残片上提过一嘴的‘护持之力,过载则溃’。前朝会不会真试过做那种……能稍微扛一下能量冲击的小玩意儿?就像……一层极薄的、会破的皮?”
他指着黑青铜片上那些干涸河床般的纹路:“如果这是前朝试图弄出来、抵挡或者偏开某种‘能量流’的玩意,哪怕它现在烧坏了,啥用不顶……可它这料子,对‘有东西穿过’这件事本身,会不会还有点儿残留的……‘知觉’?如果我们把它……放到一个持续有能量流穿过的地方……”
“陆先生!”王大夫打断他,语气严肃得吓人,“此物来历邪异,且已损毁,效用不明,岂能妄动?公子万金之躯,岂可再涉险测试这等凶物?”
陆明远也知道自己这想法有点走火入魔,讪讪地闭了嘴,可眼睛还黏在那黑青铜片上。
赵煜看着那块毫不起眼的残片,屏幕上的字清清楚楚——完全失效,仅存微弱无序物理反应。这东西,眼下看来,确确实实就是个废物,连那星光碎片都不如。
“先收着吧。”赵煜说,语气平淡,“跟之前那些暂时派不上用场的东西放一块儿。眼下,心神得钉死在西苑那边。”
陆明远点点头,有点不甘心地把黑青铜片递还给阿木,嘱咐他收好。
地窖里重新陷入那种黏稠的、混合着等待与焦躁的寂静里。高顺靠在最避风的角落,抱着胳膊闭目养神,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为下一次可能决定生死的试探攒着力气。其他人也各自守着自个儿的那摊事,可心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另一头牢牢系在西苑那棵老槐树下,那片看不见的绝地,和那块可能带来生路、也可能只是镜花水月的星光碎片上。
腊月二十四,天色一直阴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低低的,地窖外头的世界一片晦暗。时间就在这根绷紧的弦上,极其缓慢、又无比沉重地,一点一点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