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茶馆议政(2/2)
若在此刻、在犬养平斋面前全盘托出,难保不会被人听出端倪,甚至揣摩出他们背后更深层的联络与考量,那便可能坏了大事。
电光石火间,宋少轩已起身,快步上前,脸上堆起熟络的笑容,不着痕迹地插入了对话。
“哎呀,真是巧了!”他先朝犬养平斋拱手致意,随即转向林公子和方家良,“方才正说到学习东瀛,探讨明治维新之得失。要论了解其中曲折与真谛,在座诸位,恐怕没有比曾亲历其境、深研其道的犬养先生更具发言权的了。”
他话锋一转,巧妙地将焦点引向犬养平斋,“林兄,家良兄,何不借此良机,听听犬养先生这位亲历者的高见?想必比我们在此空谈理论,要真切得多。”
宋少轩语气热络,目光却迅速与林公子交汇了一瞬,那其中含着清晰的提醒与制止。林公子接收到信号,到了嘴边的话便缓了下来,只是顺势看向犬养平斋,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宋爷所言极是。犬养先生就是东瀛文化传播者,若能赐教,我等荣幸之至。”
犬养平斋闻言微微一笑,眼中精光微闪,暂将心头那缕疑虑按下,从容开口道:“既蒙宋先生抬爱,在下便僭越说几句浅见。”
他神色忽然一正,语调沉缓却清晰:“我国之能迅速振起,根基在于一场彻底更张。陛下《五条御誓文》中以一句“万机决于公论”,便为维新定下枢轴。其后废藩置县,统合政令;地税改征货币,以活经济;设文官考试,开仕进之途;乃至颁布宪法,召开议会。一步步皆是为破旧立新,构筑全然不同之制度框架。”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周遭茶客面上流露的钦慕神色,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继而清了清嗓子继续。
“制度既立,方有其后之事:延请西洋专家悉心指导,兴办官营模范工场,铺设铁路电报,诸般事业次第展开。然我辈所学并非止于模仿。消化、钻研、改良、创新,唯经此途,方得渐成自主之力,踏稳强国之路。”
他语速渐缓,最后一句说得尤为恳切,目光若有深意地看向众人,“而今,我等正以同样恳挚之心,愿将所得经验倾囊相授,助华夏觅得复兴之途。”
茶室里寂静片刻,唯余煮水声嘶嘶作响。众人神态各异,有的深思,有的颔首,亦有人眉头微蹙,似在咀嚼这番话里更深的味道。
方家良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击掌喝彩:“正是此理!汪先生也曾这般论断。诸位请看,我所言非虚吧?欲强国便须行彻底之变革,涤荡旧弊,方迎新机。古人云“不破不立”,非有这般革故鼎新的决心,何以迅速救亡图存?”
言罢,他倏然起身,向犬养平斋郑重拱手一礼:“犬养先生,晚辈还想聆听更多维新细策。如今天色向晚,不知可否容晚辈做东,另择雅处备席,容晚辈斟酒请教?地点但凭先生择定,万勿为晚辈计较花费。在下此刻求知若渴,恳请先生不吝赐教。”
犬养平斋听罢,唇角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微微颔首。心中暗忖:“此人不仅言辞激越,更与南方过从甚密……难怪宋少轩方才那般紧张。”
他遂温声应道:“呵呵,既然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的宋少轩,语气意味深长,“宋先生不妨也一同前往?今日你我合作愉快,正该借机敬您几杯,好好叙谈。”
这番话说得客气,却隐隐含着不容推却的力道。宋少轩心下一沉,知道此刻已难脱身,只得含笑应道:“犬养先生盛情,宋某自当奉陪。”袖中的手指却悄悄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