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被改变的思想(2/2)
自以为看透一切的他,于次年一月离开法兰西,辗转回到国内。恰逢时运,归国之时,“三次革命”正值高潮。他受孙先生之邀出任秘书,并兼任军政府秘书长,从此正式踏入政治舞台的中心。
这封信,正是汪此刻信念与认知的凝结。方家良对偶像的这番理论深信不疑,它融合了汪游历西方的见识与孙先生革命纲领的精髓,自成一套体系。
两人都深深受着列强道路的启发:东瀛提供了迅速崛起的模式,远洋彼岸的花旗国则展示了共和制度的框架。他们相信,只要将这两者结合,再依据本国国情加以调适,或许便能找到救亡图存的真正良方。
这套逻辑严密、充满吸引力的论述,对方家良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随着他阅读更多相关书籍,深入思索其中脉络,他原有的认知结构被彻底松动、重组。一种新的世界观,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力量,在他心中破土而出。
数日后,方家良便意气风发地约了林公子在常去的茶馆碰面。窗边的位置阳光正好,他却无心品茶,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分享起自己的“收获”。
“林兄,我这些日子想了许多,”他眼中闪着光,语速快而急切,“我觉得汪先生说的再对没有了!那些迂腐陈旧的东西,就该彻底丢掉。我们若要救国,就必须推翻原有的糟粕,全盘接受先进的事物。从理念,到技术,再到制度,一步都不能落下!”
林公子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叶,点了点头:“你说的那个方向,自然是对的。但是……”
“别但是了!”方家良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身体微微前倾,“你我正是青年,正当勇于接纳新潮。汪先生说得多明白,东瀛何以强大?花旗何以称雄?花旗国凭共和制度登顶,这便是制度之胜;东瀛师法西方,几十年走了别人上百年的路,这便是路径之对。现成的良方摆在眼前,我们为何不学?为何还要犹豫?”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引得邻座两位老者侧目。方家良却浑然不觉,仿佛全身都被一种炽热的信念点燃,脸颊泛着激动的红晕。
林公子放下茶碗,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却深沉地看向好友:“家良,我并非说不该学。我只是想问:你可知这“强大”背后是什么?那一套制度、那一条路径,搬来我们这片土地,生根的会是什么,压垮的又会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这些,你可曾深究过?”
这话他曾与宋少轩反复辩论,自己也曾深深迷茫过。此刻,他希望能将那份辗转思虑后的清醒,传递给他这位单纯热情的朋友。
“为什么不能生根?”方家良像是被针刺了一下,蓦地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指向林公子,声调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气愤,“你倒是说说,背后有什么?又凭什么说它在我们这儿就行不通?今天我们必须把这事辩个明白!”
茶馆里的低语声静了一瞬。方家良站在那里,胸膛起伏,像一名扞卫真理的年轻斗士,而他对面的林公子,则像一片沉默而忧虑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