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物极必反·对冲终局(2/2)
“我们一直在用‘爱和善意’对冲‘饥饿和掠夺’。”沈砚星语速极快,“但这只是表层。深层的风险不是饥饿本身,而是——”
他指向那些漂浮的脸:
“是被吞噬者失去了‘自我定义’的权利。”
灵汐月怔住。
“这一万两千年,光音天人的牺牲被简化为‘饲粮’,他们的记忆被消化成‘能量’,他们的存在意义被扭曲成‘为了困住怪物’。”沈砚星的眼睛越来越亮,“但没有人问过他们——除了牺牲,你们还想成为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真正的对冲,不是喂饱怪物,不是改造怪物,而是……”
他看向星图,开始手动修改算法。
“而是给每一个残念,一个重新‘定义自己’的机会。”
星图再次展开,但这一次,它不再连接众生心光网络。
它连接的是——
新系统的“情感创生模块”。
那个原本用于帮助三界众生修复情感创伤、强化正向联结的功能模块。
沈砚星将算法权限完全开放,然后,对着所有漂浮的残念,大声说:
“听着!”
“你们不是饲料,不是祭品,不是困住怪物的锁!”
“你们是母亲,是恋人,是战士,是学者,是曾经活过、爱过、笑过、哭过的人!”
“现在,系统给了你们一个机会——”
他指向星图中心浮现的、无数个微小的“创生接口”:
“用你们残留的记忆碎片,用你们最后的情感印记,去创造一点什么。”
“一首歌,一幅画,一个故事,哪怕只是一个温暖的念头。”
“把这些创造物,通过系统,送给三界的某个人——某个需要安慰的人,某个孤独的人,某个失去希望的人。”
“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
“然后,让那个接收者,来定义你们是谁。”
死寂。
然后,第一缕残念动了。
它飘向一个创生接口,投入其中。下一秒,三界某颗星球上,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孩子,在梦中听到了从未听过的摇篮曲——那是残念中那位母亲,留给陌生孩子的礼物。
孩子醒来,轻声说:“谢谢……天使。”
第二缕残念投入。
一个在战争中失去双腿的老兵,在复健时突然“想”起了一段从未学过的、关于如何在轮椅上保持平衡的技巧记忆。
老兵喃喃道:“是谁……在帮我?”
第三缕,第四缕,第五缕……
无数残念如流星般投入创生接口。
它们不再是被吞噬的养料。
它们是给予者。
是创造者。
是哪怕只剩一缕意识,也要把生命中最后一点美好,送给陌生人的……人。
而随着每一次给予,随着每一次被接收者“定义”(“天使”、“帮助我的人”、“不知名的朋友”),残念们虚化的形态,开始重新凝实。
不是恢复成完整的光音天人。
而是凝聚成一种新的存在形态——由接收者的感激和记忆构成的、温暖的光点。
这些光点不再被囊泡吸食。
它们漂浮在腔体中,像夏夜的萤火,像清晨的露珠。
温柔地,包围了那个正在崩溃的熵祖核心。
核心的崩溃停止了。
它“看着”这些光点,这些曾经是它的“食物”、现在却成了它无法理解的东西。
然后,它做出了最后的、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它开始模仿。
极其笨拙地,从自己混沌的意识里,挤出了一点点……东西。
不是情感,不是记忆。
是一种更原始的、像本能一样的东西:
好奇。
对“给予”的好奇。
对“被定义”的好奇。
对“成为别的什么而不是饥饿本身”的好奇。
这一点点好奇,化作一缕微弱的、颤抖的光丝,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最近的一个光点。
光点没有躲开。
反而温柔地包裹了它。
然后,通过众生心光网络,某个正在画画的色界孩子,突然觉得自己画的太阳“好像有了生命”。
孩子在画上写道:“太阳在学怎么发光。”
就这一句话。
就这一句孩子气的定义。
熵祖的核心,那个由无尽饥饿构成的存在,突然……
停止了。
不是崩溃,不是消散。
是停止了。
像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它开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
改变形态。
从囊泡,变成一团柔和的、中性的、像未定型黏土一样的光团。
它不再吸食。
它只是……存在着。
等待着。
等待被定义。
被谁定义?
被所有愿意给予它一点“意义”的人。
沈砚星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了墨无妄最后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但人道有情,以刍狗为同胞。”
“而最大的‘风险对冲’……”
他握住灵汐月的手,轻声道:
“是把选择权,还给每一个被牺牲者。”
“是把定义权,还给每一个普通人。”
倒计时归零。
但没有湮灭。
只有新生。
灵汐月虚化的身体停止了消散,反而开始重新凝实——不是光音天人的形态,也不是纯粹的光凝态,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温暖而真实的存在。
她看着沈砚星,笑了:
“所以……我们成功了?”
沈砚星看向腔体中那些漂浮的光点,看向那团中性的光团,看向那些正在通过创生接口给予温暖的残念。
然后,他点头:
“成功了第一步。”
“下一步呢?”
“下一步,”沈砚星看向腔体上方,那里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外面的星光,“是把光音天这个‘牢笼’,改造成……”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词:
“中转站。”
“连接所有给予者与接收者的,温柔的中转站。”
星光洒落。
照亮了废墟,也照亮了新生。
而在三界的众生心光网络里,无数人同时感觉到——自己心里,多了一点点陌生的、但温暖的善意。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们只是,不自觉地,微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