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反向喂养(2/2)
是女儿头发滑过木梳时的触感。
是停电夜蜡烛芯爆出火花的噼啪声。
是陈默给阿玲戴戒指时颤抖的手指。
是老石咳出黑痰时胸腔的疼痛。
是碎光看着爱人跳楼时裂开的光魂。
是无名死死抓住的那两秒厨房画面。
所有这些记忆——温暖的、痛苦的、平凡得几乎被遗忘的——像潮水一样冲进收割者的圆筒装置,冲进那后面的能量回路,冲进可能远在千里之外的操控者的意识里。
最前面的收割者面具下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接着,他手里的圆筒开始过载。
不是爆炸,是……反噬。
圆筒表面的金属出现裂纹,从裂纹里渗出的不是光,是黑色的、粘稠的、像沥青一样的东西。那东西顺着圆筒往上爬,爬过收割者的手,爬向手臂,爬向肩膀。
收割者想扔掉圆筒,但手被粘住了。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不是机械音,是真实的、充满恐惧的惨叫。
面具炸开。
样往下淌,露出底下的肌肉、骨骼,然后那些也在融化。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一个完整的收割者就变成了一滩冒着热气的黑色粘液。
其他收割者惊恐后退。
他们手里的圆筒也在报警,筒身发烫,蓝光不稳定地闪烁。
灵汐月还在释放光流。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身体在颤抖,嘴角渗出血丝——这种强度的能量输出,对她现在的身体是致命的负担。但她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收割者。
“你们不是要吗?”她一字一句说,“那就都拿去。把这些记忆——这些活过、爱过、痛过的证据——全都拿去。看看你们吞不吞得下!”
又一台圆筒过载。
又一名收割者融化。
剩下的收割者终于崩溃了。他们转身就跑,跌跌撞撞,有几个连圆筒都扔了,头也不回地冲向黑暗。
光流渐渐减弱。
灵汐月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沈砚星冲过去接住她。她浑身冰凉,呼吸微弱,胸口的能量核心光芒黯淡得像随时会熄灭。衰减速率在疯狂跳动:0.0123%→0.05%→0.1%→0.15%……
她在燃烧自己。
“笨蛋……”沈砚星声音发哽,“你疯了吗?!”
灵汐月勉强睁开眼,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有用……就行。”
她看向周围。
荒漠重新陷入寂静。那几滩黑色粘液在月光下缓慢蒸发,发出刺鼻的酸味。老石不见了——连灰都没剩下。碎光瘫在沙地上,光凝态几乎透明,像层随时会破的肥皂泡。无名缩成拳头大的一团,气息微弱。
但收割者退了。
沈砚星把灵汐月抱到一块相对平整的沙地上,从背包里翻出所有能用的东西:半瓶净水、几根能量棒、还有从老余那儿顺来的一小包草药——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总比没有好。
他撬开灵汐月的嘴,喂她喝水。水从嘴角流出来一半,但好歹咽下去一些。能量棒掰碎了,一点一点塞进去。
“碎光,”他转头,“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碎光的声音像风中残烛,“但再这样来一次……就真散了。”
无名飘过来,雾气轻轻触碰灵汐月的额头。
“她在反向喂养。”无名在意识里说,“把吸收的众生心光——连同里面的记忆和情感——强行灌给收割者。那些傀儡的设计是单向抽取,承受不了这种‘反流’。但这也让她自己的能量循环……混乱了。”
沈砚星把手按在灵汐月胸口。
能量核心的温度在下降。不是衰减,是冷却——像烧红的铁块扔进水里。那些混乱的情感记忆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静心石……”灵汐月喃喃。
沈砚星立刻摘下手腕上的石头,按在她心口。
石头的光已经非常微弱了,裂纹几乎布满了整个表面。但它贴上去的瞬间,灵汐月体内的混乱似乎……平静了一点点。
就像沸腾的水里滴进一滴冷水。
只是暂时的。
“我们需要更多。”沈砚星说,眼睛盯着东方天际——那里,尘泥镇的灯光像污渍一样涂抹在地平线上,“更多情物,更多众生心光,更多能‘接地气’的东西。光靠吸收不够,我们得找到……让这些能量稳定下来的方法。”
无名沉默了一会儿。
“仓库。”它说,“镇东头仓库。那里有大量被收集的情物,还有……可能还有‘反面’。”
“反面?”
“情力的反面。”无名说,“如果温暖的情物产生众生心光,那痛苦的情物产生什么?收割者收集那些惨烈的情物,不可能只是为了储存。他们一定在提炼什么。”
沈砚星想起李维安资料里的情力引擎,想起老石说的“泡在池子里的人”,想起小钉子看见的恐怖景象。
如果众生心光是“正”。
那仓库里提炼的,可能就是“负”。
而灵汐月刚才的反向喂养,本质上是在用“正”去冲击“负”。
“我们需要进仓库。”沈砚星做出决定,“不是偷偷进,是光明正大地进。既然收割者在找我们,那我们就去找他们。”
碎光的光凝态剧烈波动:“你疯了?!那是虎穴!”
“正因为是虎穴,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主动去。”沈砚星低头看着灵汐月——她闭着眼,眉头紧皱,像在噩梦里挣扎,“而且……她需要‘负’。”
“什么?”
“光有正,没有负,能量就不平衡。”沈砚星说,脑子里快速整合着所有信息,“她吸收了太多温暖的情意,但身体里没有对应的‘容器’去承载。就像只吃不拉,会撑死。那些痛苦的情物提炼出的‘负’,可能正是她需要的……平衡力。”
无名思考着这个说法。
“有道理。”它终于说,“但怎么进?仓库肯定重兵把守。”
沈砚星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样东西。
那袋寂星尘。
纯度97%的稀有矿物,在黑市上是硬通货。
“我们卖东西。”他说,“卖我自己。”
灵汐月猛地睁开眼:“不行!”
“不是真卖。”沈砚星握住她的手,“是当诱饵。我带着寂星尘去仓库,说要谈笔大买卖。他们会把我带进去——至少会带到能管事的人面前。你和碎光、无名在外面等信号。一旦我找到‘负’的提炼方法,或者找到能稳定你能量的东西,我就发信号,你们冲进来。”
“太危险了。”灵汐月挣扎着想坐起来。
“留在这里等死更危险。”沈砚星帮她擦掉嘴角的血,“收割者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吃了亏,下次来的就不是傀儡了。我们必须在他们下一次行动前,找到解决办法。”
东方天际,晨曦开始渗入黑暗。
尘泥镇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肮脏、混乱、危险,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沈砚星背起几乎空了的背包,把最后一点能量棒塞进灵汐月手里。
“在这儿等我。”他说,“如果天黑前我没出来……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去色界,或者去更远的边境星。总有人烟稀少的地方,能藏一阵。”
灵汐月抓住他的手腕,抓得很紧。
“你要是死了,”她盯着他的眼睛,“我就把整个尘泥镇炸上天,然后去找你。”
沈砚星笑了。
这是几天来,他第一次真心的笑。
“好。”他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转身,朝着晨曦中的尘泥镇走去。
脚步坚定,没有回头。
灵汐月坐在沙地上,看着他越来越小的背影,左手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那枚生锈的婚戒。
戒指松垮垮的,但很凉。
像某种承诺。
或者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