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篝火夜话与收割者(2/2)
“……停电了,爸爸点上蜡烛,说讲个他小时候的故事。妈妈在缝衣服,弟弟睡着了……”
蜡烛的光晕最亮。
那些温暖的记忆画面,像小小的电影片段,在火堆和黑暗之间的空地上播放。画面里的人们笑着、哭着、活着——平凡地活着。
游荡者们开始发出低沉的呜咽。
它们似乎想靠近,但又畏惧那些光。最前面的一个伸出手——那手只剩骨头和一点残留的皮肉——想要触碰怀表光晕里的爷爷牵孙女的画面。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
它的手突然开始……溶解。
不是融化,是像沙子一样溃散,从指尖开始,一路向上蔓延到手腕、小臂、肩膀。它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消失,黑洞的眼窝里流出粘稠的液体——像眼泪。
其他游荡者发出恐惧的嚎叫,转身就跑,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黑暗里。
溶解的那个跪倒在地,上半身已经消失了一大半。它抬起头,用最后一点力气,朝灵汐月伸出一只完整的手。
手心里,攥着一枚小小的、生锈的婚戒。
灵汐月走过去,蹲下,从它手里接过戒指。
在戒指离开它手掌的瞬间,它的身体彻底溃散,化作一摊灰烬。
灰烬里,残留着一小团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无名飘过来,雾气包裹住那团光。
“是……记忆核心。”它说,“还没被完全污染。它刚才想给你。”
灵汐月看着手里的戒指。戒指内圈刻着字,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但还能勉强辨认:
“给阿玲,1978年春。”
“它想让我记住。”灵汐月轻声说,“记住有人爱过,有人被爱过。”
她把戒指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大了,松松地套着。
沈砚星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戒指冰凉。
“它们……以前也是人吧?”老石放下铁管,声音沙哑。
“被情力实验污染的人。”碎光说,“情感被强行抽取后,留下的空壳会变异。它们游荡在荒漠里,本能地寻找记忆碎片来填补空洞——但普通的记忆没用,只会让它们更痛苦。”
灵汐月胸口的能量核心,在这一刻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衰减速率:0.0123%。
比之前又下降了一大截。
她感觉到,那些从温暖情物中散发出的众生心光,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不仅如此,刚刚那个游荡者溃散后残留的记忆核心,也化作一缕极细的光流,汇入她的能量循环。
这不对劲。
众生心光应该温暖而平和,但她现在感觉到的,除了温暖,还有……悲伤。深不见底的悲伤。那个游荡者生前所有的爱、失去、痛苦,都压缩在那枚戒指里,现在正透过皮肤渗进她的血液。
“沈砚星,”她声音发颤,“我有点……冷。”
不是体温的冷。
是灵魂深处传来的寒意。
沈砚星立刻察觉不对。他抱起灵汐月,退到火堆边,让她靠着最旺的地方。她的嘴唇在发紫,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些负面记忆……污染她了。”无名说,“众生心光不都是温暖的。有些记忆太苦,连光都会被染黑。”
沈砚星从背包里翻出静心石,按在灵汐月额头。
石头温润的光流淌下来,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住她的皮肤。那些渗入体内的黑色悲伤,遇到这层光膜时,开始缓慢地……被净化。
不是清除,是转化。
黑色渐渐褪去,沉淀,最终化作一种深沉的、安静的灰色,沉淀在她能量核心的最深处。
灵汐月的颤抖停止了。
她睁开眼,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层次。不再是纯粹的光,而是有了阴影,有了深度。
“我看见了。”她说。
“看见什么?”
“那个游荡者的一生。他叫陈默,矿工,1978年结婚,妻子叫阿玲。1985年矿难,他死了,阿玲等了他三年,最后带着戒指跳了矿坑。他们的怨念和那片矿坑里其他死者的痛苦混在一起,被情力实验者收集、提炼……最后变成了游荡者。”
她顿了顿,抬起戴戒指的手。
“但这枚戒指里,不全是怨念。还有……婚礼那天,他给阿玲戴戒指时,手抖得厉害。阿玲笑他。那天阳光很好。”
沈砚星握紧她的手。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灵汐月正在成为众生心光的“容器”。不只是温暖的记忆,连那些痛苦的、黑暗的记忆,也在涌入她的身体。
这能延缓能量衰减。
但这会让她承受什么?
“我们不能再用这种方法了。”沈砚星说,“太危险。”
“可这是最快的方法。”灵汐月看着他,“三个月,八十九天。按正常衰减速度,我撑不到。但如果能吸收足够多的众生心光——不管是温暖的还是痛苦的——衰减就会变慢。”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沈砚星的脸。
“而且,我觉得……这就是我的路。光音天人本该传播光。但如果光只能照亮美好,不敢照进黑暗……那算什么光?”
远处,荒漠深处,又传来嚎叫声。
但这次不是游荡者。
是更整齐、更冰冷的脚步声。
还有金属摩擦的声音。
火堆边所有人同时转头。
黑暗中,浮现出一排人影。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脸上戴着毫无表情的白色面具,手里拿着……不是武器,是某种圆筒形的装置,筒口泛着冰冷的蓝光。
最前面的人抬起手,面具下传出机械合成的声音:
“检测到高浓度情感残留。依据《三界异常能量管理条例》,现在进行收割作业。”
“无关人员,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