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第七个文件夹(2/2)
“但他说得对。”灵汐月打断他,“这是个悖论。要骗过往生池,就需要完美的伪装。但爱这种东西……一旦存在,就会留下痕迹。就像你在雪地上走路,不管多小心,总会留下脚印。”
她顿了顿,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砚星的脸颊。
“你脸上有血。”她说。
沈砚星这才想起,昨晚翻找静心石时手被划破了。血干了,粘在脸上。
灵汐月用拇指擦掉那点血渍,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瓷器。
“沈砚星,”她叫他名字,声音柔软,“如果三个月后我真的要消失……你就让我消失吧。别像李维安那样,把自己的一部分也赔进去。”
沈砚星抓住她的手。
握得很紧。
“我不会。”他说,但声音是哑的,“我不会让你消失。”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砚星没回答。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回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全息屏上的画面切换——从李维安的日志,跳转到一幅复杂的三维模型。
那是欲界、色界、无色界的能量流动图。
但沈砚星把众生心光的网络也叠加了上去。
无数细小的光点,像神经元一样连接成网,覆盖在三界之上。这张网很稀疏,有很多空洞,但整体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自洽的结构。
“往生池是规则的一部分,”沈砚星说,眼睛盯着屏幕,瞳孔里倒映着流动的数据,“而规则是死的。但众生心光组成的这张网……是活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规则只能识别‘符合规则’和‘不符合规则’。但众生心光这张网,它本身就代表了‘规则正在生长变化’。就像一棵树,你不能用冬天的规则去判定它春天的样子。”
沈砚星放大模型的一个局部。那是欲界边缘某个农业星球,昨夜刚有一颗众生心光回归——是个老农妇临终前,握着老伴的手睡去的记忆。那颗心光融入网络后,与周围的几十颗心光产生了微弱共鸣。
“往生池要剥离你的光魂,是基于‘光魂与肉体不兼容’这条旧规则。”沈砚星语速越来越快,“但如果在这三个月里,我们能证明——不是用理论,是用事实证明——这种不兼容的状态,其实是新规则诞生前的‘过渡态’呢?”
灵汐月听懂了。
“你想让往生池认为……我不是bug,我是feature?”
“对。”沈砚星转头看她,眼睛亮得吓人,“不是要骗过它,是要让它‘承认’你。就像操作系统升级,旧程序可能不兼容,但你不能说旧程序是错的——你只能说,新系统需要时间适配。”
“那要怎么证明?”
沈砚星指向屏幕上的众生心光网络。
“用这个。”他说,“如果这张网能覆盖到足够广的范围,如果它产生的‘新规则场’足够强,强到能影响往生池所在的区域……那么往生池的判定标准就会被强制更新。”
他调出另一份数据——是昨夜灵汐月发烧时,静心石作用期间的监测记录。
图表显示,在静心石发光的十分钟里,周围半径五米内的空间,能量衰减速率下降了47%。更关键的是,这五米内的基础物理常数——普朗克常数、光速、引力常数——都出现了极其微小的、但确实存在的波动。
波动幅度只有十的负十二次方级别。
但对规则而言,足够了。
“静心石来自乡野,”沈砚星说,“它本身没有能量,但它能‘接地气’——能把众生心光网络中那些微小意愿,转化为实际的空间影响。如果我能放大这种效应,如果能让你周围的空间,彻底被新规则场覆盖……”
他没说完。
但灵汐月明白了。
如果她所处的空间,规则已经被众生心光网络改写,那么往生池的旧规则就无法生效——就像你不能用尺子去量温度。
“但静心石快碎了。”灵汐月轻声说。
沈砚星低头看手腕。
那块灰扑扑的石头,表面的裂纹又多了几条,最深的裂缝几乎贯穿整个石体。里面的微光已经黯淡得像风中的烛火。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沈砚星说,“更多‘接地气’的东西。更多来自平凡生活的、带着强烈‘存在意愿’的物件。”
他站起身,开始在实验室里翻箱倒柜。
找到一些旧物:奶奶缝的护身符(线头都松了)、大学时打工买的廉价怀表(早就停了)、第一次发表论文收到的贺卡(字迹已模糊)……
他把这些东西摆在操作台上,挨个测试。
护身符放在灵汐月枕边时,她睡得更安稳些。
怀表贴在静心石旁边时,石头的裂纹扩张速度慢了0.3%。
贺卡没什么用。
“不够。”沈砚星盯着这些零碎物件,“这些只属于我一个人,意愿太单薄。我们需要……更多人的。”
他想起李维安资料里提到的:众生心光是无数微小情感碎片的聚合体。
单个碎片很弱。
但数量足够多时,能融化熵灭兽。
“我要出去一趟。”沈砚星突然说。
“去哪儿?”
“尘泥镇。”沈砚星开始收拾背包,“蛮荒星的黑市。那里鱼龙混杂,三界垃圾都在那儿流通。也许能找到……带有强烈情感印记的旧物。越多越好。”
灵汐月抓住他的胳膊:“我也去。”
“你身体——”
“静心石还能撑一阵。”灵汐月说,声音很坚定,“而且如果真像你说的,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新规则’的证明……那我应该去人多的地方。让更多人看见我,让更多众生心光……认识我。”
沈砚星看着她。
晨光里,她的脸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是亮的,像烧着一小团不会熄灭的火。
他想起在遗迹里,她化为光尘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但我想试试。”
“好。”沈砚星说,“我们一起。”
他背上背包,拉开实验室的门。
门外走廊空荡荡的,但远处楼梯间传来人声——早起的研究员们陆续来上班了。他们经过沈砚星的实验室门口时,会下意识加快脚步,像在避开什么不祥的东西。
沈砚星不在乎。
他握住灵汐月的手,走出门。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晨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晨露的味道。
远处的天空,一艘巨大的星际货船正在缓缓升空,引擎喷出蓝色的尾焰,在晨曦里拖出长长的光痕。
三个月。
八十九天。
第一站,尘泥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