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国度(2/2)
无攸在系统的提醒下,毫不犹豫地向后疾退散去!
下一刻,他们头顶上方一段巨大的、锈蚀破裂的金属水管轰然崩裂,乌泱泱的虫子如同黑色的瀑布般从破口处掉了出来!数量之多,远超之前的所有虫潮,瞬间几乎填满了这段矿道!
另一边的他们反应也算迅速,法师立刻全力运转法力,支撑起一个半透明的元素护盾,将整个小队笼罩在内。虫子如同潮水般撞击在护盾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砰砰声。
然而,虫群全都围拢过来,将他们淹没在了盾下。护盾的光芒在无数虫子的啃噬和撞击下剧烈闪烁。没有补给,法师的法力无法持久恢复,这个护盾很快就会支撑不住。
无攸看着那在虫潮中摇摇欲坠的护盾,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染的虫液和破损的风衣。她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但似乎进行了一次极快的逻辑判断。她开口说道,声音透过虫群的喧嚣,清晰地传到护盾内:“你们全力运转这个护盾。”
随后,她将一只手腾出来,手张开对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系统:已启用攻击模块。调用能量:耶梦加得碎片(微量,受限状态)。`
一股令人心悸的、带着毁灭与不祥气息的红黑色能量,开始缓缓缠绕上“烟华”(无攸)的手臂,那能量如同活物,向着手掌心爬行着。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硫磺与臭氧混合的怪味。
一颗红黑色的小球,在她掌心前方缓缓的凝聚,只有一个瓶盖大小,内部却仿佛压缩着狂暴的雷霆与烈焰,不断发出细微的爆裂电流声。
当能量凝聚到某个临界点时,小球被发射了出去,快速地飞到了淹没那支小队的虫群中心。
小球悬停在虫群最密集处,不断发出剧烈的爆裂电流声,红黑色的光芒急剧闪烁。
随后突然扩散!
一个红黑色的、由无数跳跃电蛇构成的半球形力场瞬间以小球为中心扩张开来,将所有的虫子都包围了进去!力场内部,不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与爆裂电子声,密集的电弧如同死亡的鞭子,疯狂抽打着范围内的每一只虫子!
光芒持续了数秒才消散。 当力场消失后,原本堆积如山的虫群被消灭的一干二净,连残骸都没有留下,直接化为灰飞,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支小队倒没事,护盾虽然布满了裂纹,但终究没有破碎。只是护盾内的几个人,一个二个全部脸色惨白,趴在那里不敢动弹,被刚才那毁灭性的、充满不祥气息的一幕彻底震慑住了。
无攸将能量收回。她看着空荡荡的矿道,突然意识到——虫子全部被消灭干净,那岂不是没法拿到报酬?任务要求的是虫后晶核,或者至少是大量虫尸作为证明,现在任务物品一个都没有获得。
一股混杂着徒劳与挫败的郁闷和烦躁涌上心头,尽管微弱,却真实存在。她不想再理会那支小队,就打算直接离去。
突然,她目光一凝,发现矿道入口的阴影处,不知何时倚靠着一个灰发青年。他穿着简便的皮甲,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无攸立刻警惕地问道,声音带着“烟华”特有的质感,却冷冰冰的:“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男人笑了笑,站直身体,并没有靠近,只是随意地摊了摊手:“别紧张。感谢你救了他们。”他指了指那边刚刚从护盾里爬出来、惊魂未定的小队成员。
地上那个趴着的刀疤脸男人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灰发青年,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恼羞成怒地质问道:“‘灰狼’之一?你的队伍呢?*”
被称作“灰狼”的青年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哎呀,没想到我们的‘血狼’这么的狼狈。虫子而已嘛。”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补给品和队员们惊魂未定的脸,“倒是你们,捏爆了求救信号,结果还是得要靠别人来救啊。还是回去多练练吧。”
他不再理会那支小队,重新看着“烟华”,开口说道:“哎呀,小姑娘,还是得要感谢你救了他们。”他话锋一转,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她脸上那奇怪的裂纹,“不过看这个情况,貌似赚不了钱了。”
随后,他从腰间拿出来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里面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随手丢给了“烟华”。
“这是一点歉意,算是你救了他们的报酬。”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扔出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无攸抓住抛过来的钱袋,入手颇沉。她看了一眼,里面的钱币光泽和数量显示,钱不算少,足够她一段时间的花销和调查。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将钱袋收起,转身便向着矿道外走去,不再回头。那灰发青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尤其是那件染血的白色风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
无攸没有卸下烟华的外貌,依旧顶着那副红发柔美的形象,行走在逐渐华灯初上的城市街道上。她注意到,身上那件纯白色的管理者风衣不知何时已悄然无声地修复完成,之前战斗沾染的虫液污垢和破损处也已完全消失,恢复了一尘不染的洁净。身后背负的三把武器随着她的步伐相互轻轻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虽然任务没能完成,无法获得预期的报酬,让她感到有些失望,但那个叫“灰狼”的青年给的钱袋确实解了燃眉之急。钱确实得到了,眼下最紧要的,就是先找一个落脚处了。
她的视线在街道两旁扫过,最终一瞥,落在了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灯火通明的酒馆招牌上——“幸运马蹄铁”。酒馆的外观用了不少暖色的木材,窗户擦得干净,里面透出热闹的光晕,环境也稍微较好,不像旁边几家那样嘈杂混乱。她于是决定走进去看看。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了麦酒、烤肉、烟草和许多人气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里面的人意外的多,几乎座无虚席,冒险者、商人、本地居民形形色色。光是穿着统一围裙、穿梭在桌椅间的服务员就有五六个,忙得脚不沾地。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声音——碰杯声、谈笑声、骰子滚动声、吟游诗人断断续续的琴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活气息的喧嚣。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了长长的木质柜台后面,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风韵犹存、正叉着腰和几个熟客吹嘘着什么的女人,那应该就是老板娘。无攸走近了几步,隐约听到老板娘诉说的内容似乎是在讲多年以前的事,声音洪亮,带着夸张的语气。
“……嘿,你们是没见到当时那场面!我跟你们说,那可是我这‘幸运马蹄铁’开张以来,接待过的最特别的客人!”
无攸原本只是随意听着,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她的耳畔——
“……那位黑发的小哥,名字叫子虚!人长得那叫一个俊……”
无攸瞬间震惊住了,脚步下意识地停住。难道……自己哥哥多年前来过这里?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股混杂着激动、困惑和强烈好奇的情绪冲撞着她试图维持的平静。她用力稳住内心的情绪,深吸一口气,装作普通客人的样子,走上前。
她先是搭讪,用烟华那温和的嗓音问道:“老板娘,请问还有空房吗?一间多少钱?”
正说到兴头上的老板娘被打断,有些不悦地瞥了她一眼,但看到是个容貌出众的红发姑娘,脸色缓和了些,利落地回答:“有空房!你一个人的话,单人房一晚5银币,送热水。”
无攸点点头,从那个灰狼给的钱袋里挑了半天,拿了五枚亮闪闪的银币出来,放在柜台上。
老板娘麻利地收走银币,从身后挂满钥匙的木板取下一把黄铜钥匙推过来。“拿好,二楼左转第三间。”
无攸得到钥匙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她握紧钥匙,指尖有些发白,随即询问道,语气尽量保持自然:“老板娘,你刚刚是在聊什么?我感觉很有意思,能跟我讲讲嘛?”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似乎觉得这姑娘不像坏人,而且眼神里带着真切的兴趣,便叉着腰笑道:“行啊!不过我这故事可不是白听的……算了,不过我这个人还是比较善良的,可以跟你讲。”
她清了清嗓子,压低了些声音,但依旧足以让柜台附近的人听清:“那是多年以前了,我们这个小店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热闹。然后呢,有一天,一个黑发帅哥来到了店里,而且他怀中还抱着一位白发美人!”老板娘比划着,眼中放着光,“那美人的外观,简直和我们侍奉的慈爱女神一模一样! 圣洁得不得了!当时我可吓坏了,赶紧问那美人是怎么回事?你猜那帅哥怎么说?他回答‘只是她太累了,睡着了’。我那叫一个不相信! 不过凑近一看,那美人确实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然后呢,那位帅哥就开了一间大床房,就去了楼上。天晓得他们干了什么! 第二天精神抖擞地下来,那天晚上他们绝对是发生了什么!”她用力点头,加强可信度,“那美人那么漂亮,说实话,没有几个男人能顶得住! 随后那女人也醒来了,亲切地称那小帅哥叫‘小乌鸦’,哎哟,说话那叫一个粘腻,就差把‘我们是情人’贴脸上了! 不过呢,”老板娘撇撇嘴,“那男的态度却意外的冷淡,真是都不知道怜香惜玉!但是他们依旧住了几天。”
“不过啊,”她话锋一转,又得意起来,“就因为那美人,导致我们的店意外爆火! 虽然他们也就来这住了几天,却造就了现在被称之为 ‘女神光临过的店’ !还是很值得令人高兴的!”
无攸听着,脸上的表情在烟华的伪装下勉强维持着平静,但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后面的话就没有认真的听了,她道了声谢,拿着钥匙,几乎是逃也似的上了楼。
进入房间,反锁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剧烈地喘息了几下。然后,她身上紫光微闪,卸下了烟华的伪装,恢复了本来的黑发少女模样。她将三把武器卸下,靠在墙角,发出沉闷的声响。风衣也脱了下来,随意搭在椅背上,里面穿的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衣和黑色短裤。
她把自己摔进不算柔软的床铺里,回忆着老板娘所说的话。
没想到……哥哥竟然还结交别的女人?还是我不认识的…… 那个被描述得如同女神般的白发女子……“小乌鸦”?那个带着点亲昵又有些戏谑的称呼。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哥哥对她态度冷淡?为什么?
一种复杂的、酸涩的、带着莫名郁闷的情绪在她胸口膨胀。虽然但是……竟然能这样……太可恶了!
她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郁闷地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纤细的腿有些烦躁地蹬了蹬床单。一直以来,子虚在她心中是唯一的、无可替代的兄长与导师,他的过去似乎只有她这个妹妹。此刻,突然得知他有一段自己完全不知晓的、与另一个女子如此亲密的过往,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失落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醋意,悄然滋生,与她固有的愧疚和思念混杂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窗外,城市的喧嚣隐约传来,而房间内,只有少女在床上辗转反侧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那靠在墙角、沉默的三把武器,见证着她此刻混乱的心绪。
第二天清晨,微弱的天光透过旅馆房间的薄纱窗帘渗入。无攸从并不算安稳的睡眠中醒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依旧有些迷茫的眼睛。她在房间内附带的狭小洗漱间里简单洗漱,冰冷的水拍在脸上,带来一丝清醒。她活动了一下因为昨日战斗和情绪波动而略显僵硬的筋骨,感受着这具恢复成少女体态的身体。
紫光微闪,她再次拟态成了烟华的模样,将那件已然洁净如新的纯白风衣重新穿好,又将墙角那三把沉甸甸的武器仔细背好。打开房门,她打算开始规划今天的计划。
她缓步下楼,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目标依旧是先搞饭吃,昨天晚上都没有吃饭就睡觉,此刻胃里空空如也,饥饿感强烈地提醒着她——要饿死了。
来到一楼大厅,与昨晚的热闹截然不同,此刻人烟稀少,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客人在默默用餐。不过下一刻她就知道了原因。只见酒馆门口,被几个女服务员团团挡住,包括老板娘也在其中。她们无一例外,都是满脸花痴的表情,目光灼灼地望向门外。
一个带着几分无奈和笑意的男人声音在女人堆中传出:“唉,好了好了,各位姐姐,我来这里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过来找人的而已。还请各位姐姐行行好,让条路吧?”
这声音……有些熟悉。无攸(烟华)微微蹙眉,好像是昨天在矿道里听到过的,那个自称“灰狼”之一的青年。
随后,那人从叽叽喳喳的女人堆里费力地挤了进来。果然就是他。在晨光和大厅更明亮的光线下,这才看清了他的容貌:一头利落的灰发,瞳孔是纯粹的黑色,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他身上的装备倒是换下来了,不再是便于行动的皮甲,而是穿着一条合身的长裤,搭配一件黑色内衬,外面随意地套着一件灰色的防寒风衣,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冒险者的锐利,多了几分闲适不羁。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无攸(烟华),眼睛一亮,径直走了过来,开口说道,语气熟稔得仿佛是老朋友:“呀,找到你了!原来你住在这里。要不要吃饭?我帮你点?”
无攸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她现在确实需要食物,而且对这个似乎并无恶意、还给了她一笔钱的男人,她也存有几分探究之心。她沉默地走到一张空着的餐桌前坐下,等待着。
那人则是毫不客气地坐到她对面的位置,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乎永远都不会消失的笑容。
他再次开口道,直奔主题:“好了,那我问些事情吧。敢问姑娘,是什么名字?”
无攸抬起眼,用烟华那温和却带着疏离感的嗓音平静回应:“正常问别人名字,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号吧。”
那人才反应过来,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做出一个夸张的懊恼表情:“真是失礼了,抱歉!”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如果那笑容能算正色的话):“我叫南木,所属组织‘狼’,队伍‘灰狼’之一。兴趣爱好是和同事开玩笑,生日是8月25号,从小长的算出众,然后家的位置是……”
“停!”无攸赶忙打断他,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我只是问你名字而已,没必要详细到这种程度。”
“好吧好吧,”南木从善如流地耸耸肩,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无攸无奈地叹了口气,按照拟态的身份说道:“烟华。这就是我的名字。”
“烟华……”他听了听,然后点点头,像是在思考一样,随即开口回答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真是好听的名字,像火焰一样绚丽。”他话锋一转,“那我现在就说正题了——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狼’。以你的资质,绝对可以大杀四方,前途无量!”
无攸回忆了一下昨天矿道里那支号称“血狼”的狼狈队伍,开口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啊,如果都是像昨天那样的人,那你们组织确实没救了。”
“哈哈哈!”南木哈哈大笑起来,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样子,“哦,你别在意他们!”他摆摆手,“他们只是刚加入进来的新人,并且连考核都还没有过,那个编号也是临时给的。”说着,他的脸又越凑越近,几乎要碰到桌子中央的花瓶,压低声音,带着诱惑的语气:“怎么样?考虑一下吧?我们‘灰狼’小队可是不一样的。”
无攸伸出手,用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额头,将他的脑袋稳稳地摁了回去,面无表情地说道:“等吃完饭再说。”
他反而还紧追不舍,身体后仰避开她的手指,但嘴上不停:“哎呀,不用考虑那么久之类的啦!我们组织的人都很好的,福利待遇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可以给予你很多帮助,情报、资源,甚至是……你想要调查的事情。”他最后一句似乎意有所指。
就在这时,老板娘亲自端着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走了过来,放在他们的餐桌上,还对着南木抛了个媚眼,才扭着腰离开。
南木反而率先开始吃了起来,动作算不上粗鲁,但速度很快,吃两口饭,喝一口汤,显得胃口很好。
相比之下,无攸则是一口一口,慢慢地吃,动作优雅,与她此刻“烟华”的外表十分契合,同时也借机观察着对面这个名叫南木的、过分热情且神秘的灰发青年。他口中的“组织”,以及那句“想要调查的事情”,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平静(或者说被迫平静)的心湖中,漾开了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