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是谁(2/2)
唰!唰!唰!
三声轻响,面前的木墙如同豆腐般被切出一个巨大的三角形缺口。切下的厚重原木块向内滚落,露出后面一道向下延伸的、狭窄而陡峭的石阶。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淡淡霉味和一丝……铁锈腥气的空气从中涌出。
仿佛带着一丝希冀。
无攸握紧刀,小心翼翼地踏上了石阶。台阶冰冷而粗糙,每一级都仿佛通向更深沉的黑暗。周围的光线迅速变暗,只有头顶缺口处透下的微弱光芒勉强照亮眼前几步的范围。
`系统:低光视觉增强。`
系统的辅助及时到来,她的视野变得更加清晰,能看清黑暗中台阶的轮廓和石壁上凝结的水珠。
她一步步向下,精神高度集中,数着自己的步数。大约下了五十七级台阶后,终于踏上了平坦的地面。
眼前是一个阴暗潮湿的地牢。空气污浊不堪。角落里,几根锈蚀的铁栏杆隔出了一个狭小的囚笼。牢内,两个人影依偎在一起。
一个有着漆黑长发的女子靠墙坐着,她面容姣好却苍白憔悴,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警惕,嘴唇干裂。她的手腕上戴着沉重的手铐,刚才的敲击声显然就是她用这手铐撞击铁栏发出的。她的腿上,枕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青年。那青年有着罕见的青蓝色短发,面容俊秀,但此刻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最奇特的是,他的额角两侧,竟然生着一对小巧却分明、如同白玉般的龙角。两人脖子上都套着粗糙的铁项圈,连接着锁链拴在墙壁上,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和污渍。
那黑发女子看到无攸下来,尤其是看到她手中那柄明显不凡的长刀,眼中先是一亮,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取代。她沙哑着开口,声音干涩:“你……你是谁?你应该……不是他们的人吧?”
“他们?”无攸站在牢外,目光扫过他们凄惨的模样,心中警惕更甚,“‘他们’是谁?”
女子听到这个问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压抑的愤怒和痛苦,她喘了口气,急切地说:“如果你不是……如果你不是柒华和烟华的人……求求你,先救救他!他已经昏过去两天了,再得不到水……得不到治疗……他会死的!”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无攸看着那个龙角青年奄奄一息的样子,又看了看女子哀求的眼神,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救了你们,你就要告诉我所有的事情。你们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他们’又是谁。”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救他,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女子毫不犹豫地答应,然后奋力拖着昏迷的青年,艰难地挪到了牢房最远的角落,给无攸腾出空间。
无攸上前,双手握紧“乌有”,对准那锈蚀的铁栏锁扣处,猛地发力斩下!
锵!锵!锵!
几声脆响,火星四溅!那看似坚固的铁栏在“乌有”的锋锐面前如同枯枝,应声而断,扭曲着倒向一旁,露出了一个缺口。
无攸跨入牢内,蹲下身,对那黑发女子道:“让我检查一下他。”
女子紧张地点点头,目光紧紧盯着无攸的动作。
无攸将手轻轻搭在龙角青年的手腕上,暗中指令:“系统,扫描他的生命体征,分析状况。”
`系统:扫描中……目标生命体征极度微弱。重度脱水,严重营养不良,体力严重透支,伴有内伤及多处软组织挫伤。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急需水分和能量补充。暂无立即生命危险,但情况持续恶化将导致器官衰竭。`
那黑发女子看着无攸闭目凝神、手指搭脉般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喃喃低语道:“你……你检查人的方式……跟‘那家伙’真像……”
无攸的心猛地一缩,睁开眼看向她:“‘那家伙’?谁?”
女子苦笑了一下,声音低沉:“一个……曾经以为是朋友的人。他叫……子虚。他也像你这样,似乎不用什么仪器,就能知道别人身体里的情况。”
(哥哥!他果然来过!还和这些人有过交集!)
无攸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根据系统给出的信息说道:“他是严重缺水和体力耗尽导致的昏迷。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告诉我,一切。”
女子——右皇,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她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青年,眼中满是心疼和愤怒,开始讲述:
“我叫右皇。这家伙……虽然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但他很怕冷,我就暂时叫他‘小冰块’。”她的声音带着苦涩,“我们之所以会被关在这里,像牲畜一样等死,全是拜上面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所赐——就是那个女孩烟华口中所谓的‘哥哥’,柒华!”
无攸静静地听着,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右皇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那个混蛋!他根本不是什么寻找妹妹丢失力量的哥哥!他是‘教会’的第七祭祀!他从来没有消失,只是暂时隐藏了他那恶毒的本性而已!我和小冰块……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会相信他!”
“亏我那时候那么信任他,还帮他做了那么多事情!结果换来的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和背叛!”她的拳头紧紧攥起,手铐哗啦作响。
无攸听得眉头紧锁:“能力转移?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情的起因,是因为子虚。”右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当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力量彻底暴走了,陷入了疯狂。在那场混乱中,他的刀……意外刺伤了烟华。”
“烟华那孩子……心地其实不坏,她当时是想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安抚和唤醒失控的子虚,可惜……她低估了子虚暴走时的力量,失败了。但她的部分本源力量,却阴差阳错地留在了子虚的体内。”
“而烟华自己,则因为能力核心受损和重伤,生命岌岌可危,濒临死亡。”右皇的声音低沉下去,“就在那时,‘女神’降临了。柒华跪求女神,祈求拯救他的妹妹。”
“女神答应了。但是,因为烟华的核心力量有一部分留在了子虚体内,导致她即使被女神的力量维系住生命,也始终无法苏醒,像一个活死人。”
“然后……”右皇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然后柒华这个伪君子!他竟然向女神提出,用他自己的部分核心力量,暂时注入烟华体内,代替那缺失的部分,先唤醒她!女神似乎也同意了。”
“之后,女神离开了,似乎是去追寻依旧在暴走状态的子虚。我们都以为……事情就这样了结了,虽然子虚不见了,烟华醒了,但好歹命保住了……”右皇的声音充满了悔恨,“可我们万万没想到!柒华他竟然……他竟然可以自由控制那部分已经离体、注入烟华体内的力量!”
“就在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他突然用那力量偷袭了我们!”右皇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和烟华的力量同源,突然发难,我们根本防不胜防!就这样被他制服,然后被锁在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直接夺取子虚体内那份属于烟华的完整力量!但他发现,那力量似乎已经和子虚深度融合,他无法直接剥离夺取,似乎必须由烟华本人亲自引导才能完整吸收……所以,他才编造了寻找子虚、为妹妹拿回力量的谎言!”右皇啐了一口,眼中满是鄙夷,“彻头彻尾的欺骗!从一开始就是!什么酒中豪言,什么兄妹情深,全是演戏!我们就不该信他!”
无攸终于理清了这个扭曲故事的脉络。柒华的目的并非寻找,而是掠夺。他欺骗了所有人,包括他看似保护的妹妹。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无攸问道。
右皇的眼神变得决绝而疯狂:“我要带着小冰块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北边的‘霜寒村’!柒华那个混蛋,他的生命和一个守护村庄的古老‘怪物’绑定在了一起!只要那怪物不死,他就几乎永远不会真正死亡!我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找到办法,干掉那个怪物,彻底终结他!”
无攸瞬间明白了柒华为何如此轻易地答应去寻找“现实稳定锚”——他自信有不死之身,根本无惧冒险。而寻找子虚,也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右皇艰难地抬起头,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无攸:“我……我能请你帮一个忙吗?就当是……救我们出去的回报。”
“你说。”
“我现在很虚弱,小冰块更是昏迷不醒。我想带他立刻离开这里,但柒华肯定在外面。我想请你……帮忙暂时牵制住柒华,不需要你打败他,只要制造混乱,拖住他一会儿,给我们争取逃跑的时间就好!”右皇急切地说,“那孩子烟华似乎并不知道她哥哥的真面目,还被蒙在鼓里,你不要伤害她,只要拦住柒华就行!可以吗?”
无攸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两人,又想到柒华那深藏不露的伪装和险恶的用心,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地牢内阴冷潮湿的空气似乎都因这即将到来的行动而凝滞。无攸小心翼翼地用“乌有”锋锐的刀尖,精准地挑断了右皇和小冰块手腕上沉重的手铐以及脖子上的铁项圈。金属断裂发出轻微的脆响,束缚终于解除。)
右皇踉跄着站起身,长时间被禁锢让她的肢体有些僵硬麻木。她那一头原本应该十分漂亮的漆黑长发,因为长期的囚禁缺乏打理,已经长得过分,发梢甚至拖沓到了积着污水的冰冷地面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小冰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转向无攸,声音沙哑却坚定:“你的刀……能再借我用一下吗?”
无攸没有多问,默默地将“乌有”递了过去。
右皇接过长刀,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将自己那长及地面的头发全部拢到身前。她眼中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
唰!
一道幽蓝的刀光闪过,那如同黑色瀑布般的长发应声而断!齐肩的短发瞬间显得利落了许多,也让她苍白憔悴的脸庞更多了几分坚韧。割断的长发散落在地上,如同一段被抛弃的、不堪回首的过往。
她将刀递还给无攸,眼神复杂地说了声:“谢谢。”
随后,她咬紧牙关,用尽力气将昏迷的小冰块背到自己背上。青年的身体对于虚弱的地来说异常沉重,她的双腿微微颤抖,但还是顽强地站稳了。“靠你……掩护了。”她喘着气,看向无攸。
无攸点点头,率先悄无声息地沿着石阶回到楼上。她谨慎地探出头,利用系统增强的感知和视觉仔细探查。
`系统:生命信号监测。柒华位于仓库东南角,正在整理装备。烟华位于仓库西北侧,似乎在处理草药。均未朝向主屋方向。`
(好机会。)
无攸迅速退回地下室入口,对着的、用来透气的小窗口。那窗口不大,但足以让身材相对纤细的右皇背着人钻出去。
右皇会意,背着小冰块,用尽全身力气,踉跄而迅速地朝着窗口挪去。每走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但她眼中求生的火焰支撑着她。
无攸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主动推开木屋的门,走了出去。
午后的光线有些刺眼。柒华正在仓库那边清点着几把狩猎用的长矛和绳索,烟华则在旁边捣着药草。听到开门声,两人都看了过来。
无攸脸上努力做出一些刚睡醒的惺忪和不适,轻轻揉了揉依旧缠着绷带的胸口,声音尽量自然地开口道:“屋里有点闷,我出来透透气……顺便,能再问你们一些关于无底之海的事情吗?心里有点没底。”
柒华放下手中的长矛,脸上露出他惯常的、看似温和耐心的笑容:“当然可以,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吧。”他的目光扫过无攸,似乎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无攸于是开始提出一些早已想好的、无关紧要的问题,比如无底之海的气候怎么样、需要准备多少食物、会不会遇到极端的天气等等。柒华显得很有耐心,一一详细解答,仿佛真是一位热心可靠的向导。
而在这个过程中,无攸的脑海中的生命监测信号显示,代表右皇和小冰点的两个光点,正艰难地、缓慢地移动,逐渐远离木屋的范围。
(再坚持一会儿……再远一点……)
几分钟后,那两个生命信号已经移动到了探测范围的边缘,并且还在持续远离。
无攸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感谢和些许疲惫的笑容:“谢谢你了,柒华大哥,我大概了解了。那我先回去换一下绷带,有点不舒服。”
“嗯,好好休息。出发前我会叫你。”柒华点点头,继续转身去整理他的装备。
无攸转身走回木屋。在穿过走廊经过那个被自己劈开的地下室入口时,她迅速将之前为了不引起怀疑而靠在墙角的“乌有”重新拿起,抱在怀里,然后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无攸缓缓滑坐在地上。怀中的“乌有”传来冰冷的触感,胸口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紧张和动作而隐隐作痛。
(我做的……对吗?)
放走了两个被柒华囚禁的人,破坏了柒华的计划……这意味着她几乎失去了利用柒华兄妹去寻找“现实稳定锚”的可能,甚至可能立刻与这个深藏不露的强敌反目成仇。
(如果……如果是哥哥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她不禁想起子虚。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容,却会为了守护他人而毫不犹豫挥刀的哥哥。他一定会救人的吧?即使明知会因此陷入危险,他也绝不会对眼前的苦难和背叛视而不见……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被封锁的心湖中涌动。有对前路未卜的迷茫,有与虎谋皮的后怕,但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做了正确之事后的……安心?
她不确定。
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伤口也越来越痛。她挣扎着爬到床边,无力地躺了上去,将“乌有”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唯一能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的物品。
她缓缓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些混乱的思绪、血腥的记忆、哥哥模糊的笑容、以及柒华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眼神都暂时驱赶出去。
她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片刻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