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的开始(1/2)
西部边境。
风卷起沙砾,敲打着锈蚀的金属残骸和混凝土碎块。这是一片被时间和大灾变双重遗弃的废墟,只有扭曲的钢筋和偶尔可见的褪色涂鸦,证明着这里曾有过人烟。
无攸站在一处断裂的高架桥墩上,纯白的制服在昏黄的风沙中没有沾染一丝尘埃,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她和这个污浊破败的世界隔开。她的黑色长发被风吹动,掠过她毫无表情的脸颊和空洞的双眼。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被沙尘模糊的地平线,如同一尊精致的雕塑。
`系统:路径确认。根据既定坐标,需向正西方向继续移动七十四公里。未检测到即时威胁。建议维持当前行进速度。`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直接响起,没有语调起伏。
无攸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偏头,视线扫过荒芜的废墟。她的右手无声地握住了悬挂在腰间的长刀刀柄。那是子虚的刀,名为“乌有”。刀鞘是朴素的黑色,但触摸上去,能感受到细微如龙鳞般的纹路。
`系统:能量感应。检测到低浓度游离梦魇能量残留,源于三年前“尘魔”过境。无害,无需启动净化协议。`
她的指尖在冰冷的刀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情感驱动,更像是系统指令间隙一个无意识的停顿。
“明白。”她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一汪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轻轻跃下数米高的桥墩,落地悄无声息。白色身影在巨大的废墟背景下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因那份异常的宁静而显得突兀。
走了几步,她停下,抬起左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抹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打开了一个不大的空间裂隙。她从里面取出一瓶纯净水,小口啜饮。动作流畅,却带着一种被设定好的精确感,缺乏活人应有的自然。
`系统:权限应用稳定。空间存取操作能耗低于预期。建议增加日常练习频率以提升熟练度。`
她收起水瓶,空间裂隙随之消失。
“哥哥……以前也是这样做的吗?”她看着自己的指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语气里没有好奇,没有怀念,仅仅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系统:资料不足,无法完全比对。前任管理者对空间权限的应用已臻化境,其操作效率为历史记录最高等级之一。您的当前权限继承自他,但应用水平仍需提升。`
“最高等级之一……”她重复了一遍系统的话,眼神依旧空茫。脑海里似乎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幽蓝光芒如臂使指,纵横切割——但瞬间就消失了,留下的只有系统冷冰冰的数据对比。
她不再说话,继续向西行去。
风吹过废墟的空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她走着,白色的身影是这片死寂土地上唯一移动的点。巨大的悲伤、蚀骨的愧疚、以及那份足以撕裂灵魂的失去感,所有汹涌的情感都被牢牢封锁在意识的最深处,被名为“管理者职责”和“系统指令”的绝对理性所镇压。
她能感觉到那里存在一个巨大的空洞,仿佛心脏被挖走了一块。但她感觉不到痛,只是觉得……空。
系统知道,她也知道,那被封锁的一切,是支撑她也是毁灭她的关键。而现在,她只是管理者12,执行着“回归”计划,向着西部前进,等待着一个或许能填补那份空洞的、关于她哥哥的答案。
她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拂过“乌有”冰凉的刀柄。
脚步未曾停留。
(另一边)
11怀抱着子虚冰冷的身躯,一步一步,艰难地行走在泥泞破败的战场上。她悄然动用了高阶权限,一层无形的能量场笼罩着她,在周围所有狂欢、忙碌或悲伤的人群眼中,她只是一个浑身泥污、抱着阵亡战友遗体、默默前行的普通士兵,引不起任何多余的关注。
偶尔有搜寻队的人从她附近跑过,大声呼喊着: “你们有谁看到‘乌鸦’了吗?就是那个最后冲上去的黑头发大佬!” “指挥部在找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可能在哪受了重伤,大家分散找找!”
这些声音传入11耳中,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她只能将怀中的身躯抱得更紧一些,低下头,加快脚步,沉默地穿过人群,向着与喧嚣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步,又一步。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冲刷着她脸上的泪痕和污泥,但新的泪水总会很快再次涌出。脚下的路从破碎的柏油路变成杂草丛生的荒地,再到崎岖不平的山坡。
当她终于感到疲惫,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起头时,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了一处僻静的悬崖之巅。
前方是空旷无际、云雾缭绕的山谷,下方奔腾的江河在雨后显得格外汹涌,发出沉闷的轰鸣。这里远离战场,远离人群,只有风声、雨声和水流声,仿佛世界的尽头。
她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将子虚放在一片相对干燥的草地上,让他平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
“小乌鸦……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很快就好……”她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伸出右手,那柄造型诡异、由两个咬合旋转的幽蓝圆环构成的归墟之镰无声地在她手中浮现。她凝视着镰刀,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哀伤。
下一刻,她轻轻松开了手。
归墟之镰并未坠落,而是悬浮在半空,发出低沉的嗡鸣。幽蓝的光芒流转变化,它的形态开始改变——圆环舒展、延伸、拼接,材质变得厚重而古朴,最终,它化作了一口深邃如夜空、闪烁着星芒的黑色长箱。箱体线条简洁而庄严,仿佛是为君王准备的棺椁,又像是通往星海的舟楫。
11再次俯身,用尽全身的温柔和力气,将子虚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入那口由她本质武器化成的长箱之中。她替他理了理额前湿透的黑发,仔细地抚平他衣襟上的褶皱,尽管那衣物早已破烂不堪。
“睡吧……”她轻声说着,一滴滚烫的泪落在子虚冰冷的脸颊上。
箱盖缓缓地、无声地合拢,将他安详的容颜彻底隔绝在她的视线之外。
做完这一切,11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长箱下方的地面。
没有任何声响,她脚下的土地仿佛拥有了生命,顺从着她的意志,无声地向两侧裂开,形成了一个与长箱尺寸完全吻合的墓穴。泥土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清新弥漫开来。
她再次抱起这口沉重的“棺椁”,如同进行着世界上最神圣的仪式,将其缓缓地、平稳地放入那方净土之中。
当她松开手时,周围的泥土如同拥有生命的流沙,开始温柔地、缓慢地回填,一点点覆盖在箱盖上,掩去那星辰般的光芒,直至最后一丝缝隙被填平,地面恢复原状,只留下一片新翻的、与周围略有不同的泥土痕迹。
11无力地跌跪在这方新坟前。
她伸出白皙却沾满泥泞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微微湿润的泥土,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属于他的冰冷温度。
“我真没用……”她终于再也压抑不住,破碎的哭腔从喉间溢出,“我就是……最没用的管理者……空有所谓的神力……却连最重要的人都救不回来……我算什么女神……算什么死神……”
她努力地扬起头,望向灰蒙蒙、依旧飘着雨丝的天空,拼命地想阻止眼泪滑落。
但泪水却像决堤的洪流,丝毫不听从她这位神只的命令,依旧固执地、不断地从她妖异的红眸中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与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滴落在身下的泥土里。
她低下头,对着那片土地,哽咽着,许下沉重而悲伤的承诺:
“小乌鸦……你在这里……乖乖的……不要怕孤单……”
“每年……每年的今天……我都会来看你的……我保证……”
“我会努力……努力完成所有的工作……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就像你希望的那样……”
“所以……所以……”
她的话语被剧烈的哽咽打断,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哭泣声,在这空无一人的悬崖之巅,伴随着风雨声久久回荡。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泥土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与无力,都倾诉给这片埋葬了她唯一眷恋的土地。最终,打开了一道空间裂缝,转身离去。
雨丝冰冷,连绵不绝,将这座死寂的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无攸一步一步走着,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深陷的泥泞。她走出那片广阔的残骸区,脚下的土地逐渐被破碎的沥青路面取代。她抬起头,望着远处林立的高楼,那些曾经象征着人类文明的巨塔,如今大多只剩下空洞的窗框,像无数双失明的眼睛,沉默地凝视着这个破败的世界。
她低下头,雨水顺着她黑色的发丝滑落,流过她苍白而毫无波澜的脸颊。这样的前行,这样的存在,还需要持续多久?疑问如同水面的涟漪,轻轻泛起,又迅速被绝对的理性抚平。她没有答案,系统也没有提供相关的数据。
然后,一种陌生的、生理性的虚弱感猛地攫住了她。胃部传来空洞的绞痛,提醒她一具身体最基本的需求。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摄入能量是什么时候。成为管理者似乎并未完全剥离这具身体的凡俗需求。
雨更大了。她环顾四周,街道两旁是歪斜的店铺,招牌锈蚀脱落,玻璃门窗早已破碎,里面只有黑暗和杂物。没有人烟,没有灯火,只有雨声和无边的寂静。
饥饿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越收越紧,抽走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的步伐变得踉跄,视线有些模糊。最终,膝盖一软,她沿着身后一面布满涂鸦的潮湿墙壁,缓缓滑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背靠着不知名的建筑,微微仰着头,雨水直接打在她的脸上。她张开口,一口又一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和雨水短暂地压下了那阵令人眩晕的虚弱感,但饥饿依旧。
脚步声。
踏过积水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由远及近。
无攸空洞的眼神微微转动,看向声音来源。几名身穿迷彩军装、携带制式武器的人影穿过雨幕走来。他们的动作警惕而专业,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其中一人注意到了墙角的白色身影,愣了一下,抬手示意队友,低声道:“队长,前面有个女孩子……还在淋雨。”
一个身材高大、气质沉稳的男人——显然是队长——闻言走了过来。他蹲下身,目光锐利但并无恶意地扫过无攸苍白的脸和她腰间那柄显眼的刀,声音低沉温和:“孩子,你饿了是吧?”
无攸看着他,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在那一刻,与某个深埋的记忆碎片重叠。
`系统:场景在线成功。数据匹配度100%。请根据既定台词继续进行。`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响起,精准地扼杀了任何可能因既视感而产生的情绪波动。
她无力地点点头,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更加平淡:“很饿……非常饿。”
正如记忆中的哥哥一样。
那队长明显愣了一下,似乎从她过于平静的语调里听出了某种不寻常,但他很快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像你这样的孩子,确实不多见了……非常抱歉,你们生错了时代。”
他说着,从背后那个沾满泥水的行军包里,小心地取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是一张看起来有些干硬的面饼。他递了过去。
无攸接过,先是小口地尝了一下,然后,身体本能的求生欲似乎暂时越过了系统的绝对控制,她开始一口接着一口,有些急切地吃了起来。
饼很干,味道平淡,却在此刻成了唯一的能量来源。
吃着吃着,脸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与冰冷的雨水截然不同。她有些茫然地抬起手背擦了一下,指尖沾染了透明的液体。
眼泪……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没有任何啜泣,只是安静地流淌。系统没有对此发出指令,这似乎是身体某种本能的反应。
“慢点吃,孩子,这里还有。”队长的声音依旧温和。
这时,另一名队员走了过来,看了看无攸,低声问:“队长,那这孩子要怎么办?”
队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无攸,目光落在她的刀上,认真问道:“你是能力者吗?我们最近很缺能力者。看你还带着武器,如果你是的话,愿意加入我们吗?”
“队长!她还只是个孩子!”旁边那个最先发现无攸的年轻队员忍不住开口,语气急切。
队长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小李,你们四个不也是一群十八岁刚出头的?再说现在有能力的人非常少,战况也愈演愈烈。”他的语气加重,“如果就这样把她放进救援站,以她的特殊性,可能转眼就会被某些人带走,拿去做实验。”
被称为小李的队员张了张嘴,最终沉默下来,其他人也面露凝重,显然知道队长说的是事实。
队长重新看向无攸,自我介绍道:“我叫王磊,他们叫我磊中校,或者‘磐石’,那是我的代号。”
刚才出言阻止的小李跟着说道:“叫我小李就好了。”
队伍里一个长发女子走上前,从包里拿出一条相对干燥的毛巾,递给无攸,声音很温柔:“我叫颜蜜,代号‘延必’。”
另一个短发女孩有些怯生生地靠近,小声问:“你……你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包扎?我是负责队伍治疗的,我叫苏沐,代号‘青囊’。”
最后一名队员是个看起来更活跃些的年轻人,他努力让气氛轻松点,拍了拍胸脯:“我叫火阳!背后就交给我吧!代号就是‘火阳’!”
`系统:台词重复100%。一切皆为正确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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