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洗脱(2/2)
管理者核心…污染…最后那一刻…
纷乱的思绪被门外再次响起的、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断。
木门再次被推开。阿七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门外刺眼的天光。他显然来得匆忙,额角还带着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床上苏醒的子虚身上时,那双总是带着疲惫和阴郁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有狂喜,有沉重,有如释重负,更深处还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你…醒了。”阿七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干涩。他快步走到床边,动作比烟华沉稳许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子虚苍白的脸、厚重的绷带,最后落在他试图移动的手臂上。
“别动。”阿七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比烟华更有压迫感。他伸出手,不是去扶,而是轻轻按住了子虚没受伤的左肩,那沉稳的力量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巫医的话没错。你的伤…很重。比看上去重得多。” 他的视线落在子虚胸口的位置,眼神深邃,“那把‘红剪子’…很邪门。它切断了你和那老鬼的联系,但也差点把你最后一点生机也‘切’掉了。是巫医的草药和你体内那股自己打架的能量,硬把你从鬼门关拖回来的。”
子虚的目光也落在阿七身上。他敏锐地注意到,阿七那只原本空荡的左袖管,此刻被一件同样粗糙的麻布衣服覆盖着,袖口下隐约可见…一条完整的手臂轮廓?!更让他瞳孔微缩的是,阿七扶着床沿的右手手背上,几道如同精密电路板般的幽蓝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秩序气息。
二次觉醒?掠夺?
无数的疑问在子虚心头翻涌,但开口时,他的声音却异常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多久了?”
“四天。”阿七回答得很快,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子虚,似乎在确认他的清醒程度,“你昏迷了整整四天。”
“烟华…村民…祭司…”子虚艰难地吐出几个词,每一个字都牵扯着胸肺的剧痛。
“烟华没事,就是累坏了,守了你三天没合眼,刚被我逼着趴了会儿。”阿七的声音缓和了些,“那些村民…被控制得太久,大部分精神很虚弱,但性命无碍。有几个巫医在照看。至于祭司…”阿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带着一种刻骨的寒意,“死了。就在你晕过去之后。气死的,或者…被反噬死的。死得很不痛快,便宜他了。”
子虚沉默地听着,幽深的黑眸如同古井,看不出太多情绪。他尝试着再次凝聚力量,胸骨处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更多冷汗。体内的双色能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受损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根本无法有效凝聚。
“别试了。”阿七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沉重,他拿起床边一个粗糙的木碗,里面盛着墨绿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粘稠药汁,“先把药喝了。巫医说这能暂时稳住你体内的‘乱流’,让它们别那么快把你的身体撕碎。” 他将木碗递到子虚唇边。
子虚没有抗拒,就着阿七的手,艰难地小口吞咽着苦涩到极点的药汁。药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火辣,但随即一股清凉的气息蔓延开来,胸肺间的闷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丝丝。
喝完药,子虚靠在粗糙的枕头上,闭目喘息了片刻,积攒着一点力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锐利如刀,直接刺向阿七的眼睛,那眼神里带着不容回避的、属于重生者的沉重和不容置疑的急迫:
“仪式…进行到哪一步了?无攸…还有那把‘红剪子’…在哪?”
阿七看着子虚眼中纯粹的茫然,心中猛地一沉。那柄幻海剑明明就靠在床边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速,尽量清晰地解释:
“仪式被阻止了。就在最后关头。” 他指了指子虚胸口的位置,“那个老东西,祭司,他真正的目标不是献祭耶梦加德,而是你…或者说,是你身体里那个更可怕的东西——那个能操控空间、能分析一切、冰冷得像机器的存在。他想‘篡夺’它。虽然我们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至于你说的‘那人’…”阿七皱紧眉头,仔细回忆子虚昏迷前零碎的呓语,“是无攸吗?这个名字你昏迷时喊过几次。但抱歉,我们从未听说过这个人,也不知道他\/她在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子虚枕边:“至于那把红色的‘剪刀’,它确实消失了。就在它刺进你胸口、切断你和祭司的联系之后,它和后来裹在你身上的那件黑斗篷一起,就像被空间吃掉了一样,凭空不见了。” 阿七的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和不解,“不过,你平时用的那把剑没丢。” 他侧过身,伸手从床边的阴影里拿起一柄长剑。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剑鞘是毫不起眼的黑铁色,表面布满了磨损的痕迹,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阿七将它递到子虚眼前。
“看,幻海剑。一直在这儿。”
子虚的目光落在黑铁剑鞘上。一股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如同电流般窜过脑海。不是记忆的画面,而是某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共鸣?他下意识地伸出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了那冰冷粗糙的鞘身。
就在指尖接触的刹那!阿奇身上那快要暗淡的蓝色能量条纹顺着剑回到了子虚身上
“嗡——!!!”
一股低沉、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剑鸣声,毫无征兆地从黑铁剑鞘内部震荡而出!并非响彻房间,而是直接在子虚的脑海深处轰鸣!
子虚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黑色瞳孔骤然收缩!
无数破碎的、染血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撕裂灵魂的痛楚,瞬间冲垮了他记忆的堤坝!
——猩红的粉末喷射塔在爆炸中化为火球!
——阿七断臂处喷涌的鲜血和绝望的眼神!
——烟华细剑上失控爆发的毁灭金焰和她空洞的紫色眼瞳!
——斗兽场看台上扭曲狂热的脸孔和耶梦加德雕像流淌的血眸!
——巨汉燃烧神恩的疯狂冲撞和柴刀撕裂空气的风雷之声!
——自己撕裂空间裂缝的幽蓝闪光和暗红诅咒侵蚀神经的灼痛!
——最后,是那把暗红的、巨大的、带着月牙锯齿的“剪刀”,旋转着、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刺向自己胸膛的恐怖画面!以及被刺穿时,那冰冷、死寂、仿佛连灵魂都要被“隔绝”的虚无感!
“呃啊——!” 子虚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左手死死抓住幻海剑的剑鞘,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间浸透了额前的绷带!剧烈的头痛如同有钢针在搅动他的脑髓,胸骨碎裂处的剧痛也再次被这汹涌的记忆洪流引爆!
“子虚哥哥!” 烟华刚端着一碗新熬好的、散发着浓烈苦涩气味的墨绿色药汁推门进来,就看到子虚痛苦痉挛的样子,吓得差点把碗摔了,惊呼着冲过来。
阿七脸色剧变,立刻伸手按住子虚的肩膀,试图帮他稳住身体:“别硬抗!放松!那些记忆…回来了?”
子虚急促地喘息着,眼前的眩晕和剧痛让他几乎无法视物。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斗兽场…祭司…大汉…烟华被控…红剪子…贯穿…” 每一个词都带着血淋淋的画面。
阿七重重地点头:“对!都想起来了!那就是最后发生的事情!那把‘红剪子’救了你,也差点杀了你!”
子虚闭着眼,忍受着记忆复苏带来的灵魂震荡。过了好一会儿,剧烈的头痛才稍稍平复。他缓缓睁开眼,疲惫的黑眸中沉淀着劫后余生的沉重和冰冷的杀意。他低头看着手中紧握的幻海剑黑铁剑鞘,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
不再是疑问,而是确认。指尖在那冰冷的鞘身上缓缓划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幽蓝光芒在鞘身的缝隙中一闪而逝,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呼唤。
就在这时,子虚的眉头猛地一皱!他感觉右臂皮肤下,那代表着管理者核心的纹路,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短暂、却尖锐无比的刺痛!同时,一股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意念碎片,如同断线的信号,强行挤入了他的意识:
`子虚[系统]:警告!检测到高维空间信标残留波动!坐标关联:武装“红色半剪”!波动源:未知维度!状态:活跃!威胁等级:无法评估!`
这警告来得快去得更快!如同幻觉!子虚甚至来不及捕捉更多信息,那刺痛和冰冷意念就彻底消失了。他猛地看向自己的右臂,厚厚的绷带下,那幽蓝的纹路毫无异样。
“怎么了?”阿七敏锐地察觉到子虚瞬间的异常。
子虚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凝重,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阿七和一脸担忧的烟华,声音低沉而紧迫:
“那把‘红剪子’…它没有消失。它在…某个地方…而且…它还在动!”
子虚靠在粗糙的枕头上,额角的冷汗还未干透,胸骨深处传来的闷痛如同沉重的鼓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他闭上眼,尝试凝聚心神,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由冰冷数据流构筑的思维空间。
`子虚[系统]:应宿主需求,启动空间感知协议。执行精确空间扫描...`
熟悉的指令在意识深处响起,管理者核心的幽蓝纹路在右臂绷带下微微发烫。子虚试图将感知如同蛛网般铺开,穿透这简陋木屋的墙壁,探向沼泽之外的无垠世界,寻找那“红色半剪”留下的、如同幽灵般的空间信标。
然而——
`扫描中...`
`...`
`...`
`警告!扫描进程受阻!`
`错误代码:核心载体(子虚)生命体征严重低下,能量循环系统紊乱,物理容器(身体)完整性低于安全阈值!无法承受高精度空间感知带来的能量负荷及神经压力!``侦查失败!`
一股针扎般的剧痛猛地刺入子虚的太阳穴,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强行催动能力的反噬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灵魂上,比胸口的钝痛更加尖锐。
`子虚[系统]:分析失败原因... 结论:管理者核心当前状态无法支撑精密级空间操作。`
`解决方案:`
`1. 核心方案:待物理容器恢复至基本安全阈值(预计:骨骼愈合度>70%,内脏损伤稳定,能量循环恢复基础平衡)。恢复时间预估:15-30天(基于当前治疗效率及能量自愈速度)。`
`2. 替代方案:执行低功耗“粗略空间信标扫描”。覆盖范围:全域(精度大幅下降,误差半径:±500公里)。能量消耗:可控级。是否执行?`
子虚急促地喘息着,压下喉咙翻涌的血腥气。15天?30天?他等不起!无攸被困在时空节点,那把诡异的“红剪子”在未知维度活跃,每分每秒都可能发生无法预料的变故。误差半径五百公里?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他咬紧牙关,在意识中下达指令:`执行替代方案。粗略扫描。目标:红色半剪空间信标残留。`
`指令确认。执行低功耗粗略空间信标扫描...`
冰冷的系统音再次运转,但这一次,右臂的灼热感明显减轻,侵入脑海的刺痛也变得可以忍受。无数模糊、扭曲、如同信号不良雪花屏般的空间碎片信息流涌入意识,范围极其广阔,却缺乏细节,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观察世界。
`扫描中...过滤无效噪音...匹配特定混沌-秩序混合波长特征...`
`...`
`...`
`检测到微弱匹配信号!`
`信号源方向:极北。`
`坐标定位(粗略):北纬68° - 72°,东经未知(信号弥散)。`
`地貌特征匹配(低可信度):永久冻土,极高海拔,强烈冰元素干扰背景。`
`综合判定最可能区域:边境之地——“永寂雪山”。`
永寂雪山?!
子虚猛地睁开眼,黑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个传说中连飞鸟都会被冻结、终年被暴风雪笼罩的死亡绝地?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烟华立刻紧张地端过药碗。阿七则一直紧盯着他,看到他睁眼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精光,沉声问道:“有结果了?”
子虚就着烟华的手,艰难地咽下几口苦涩的药汁,压下咳嗽,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找到了…大概位置。” 他的目光扫过阿七和一脸担忧的烟华,“在北边…很远的地方。一个叫‘永寂雪山’的地方。”
“雪山?!”烟华惊呼出声,小脸瞬间白了。她想起了沼泽的寒冷和泥泞,而雪山…光是名字就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那里…听说连石头都能冻裂!”
阿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锐利如鹰:“永寂雪山…那是连最疯狂的淘金者和流放犯都不敢踏足的绝地。你确定?怎么找到的?靠你那…脑子里的‘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意指管理者系统。
“嗯。”子虚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它只能给出一个大概方向,误差很大。但信号源的特征…和那把‘红剪子’消失时的波动吻合。”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裹满绷带、动弹不得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焦躁和无奈,“那东西…在动。它没有消失,而是在某个地方…活跃着。而且,它关联着高维空间…甚至可能…关联着无攸被困的地方。” 提到“无攸”这个名字时,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刻骨的沉重。
阿七沉默了片刻,枯瘦却有力的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细剑剑柄,手背上那幽蓝的纹路微微闪烁。他看了一眼子虚惨白的脸色和厚重的绷带,又看了看窗外泥泞的沼泽和铅灰色的天空。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而坚定:
“雪山…就雪山吧。总比在这里干等强。”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木屋里投下坚定的阴影,“你这样子,没半个月别想下床。我去准备。雪橇、御寒的皮毛、抗冻的油脂、还有…能凿开冰层的家伙。” 他的目光转向烟华,“丫头,你留下,照顾好他。巫医那边我去交代,药不能停。”
“阿七哥!我也去!”烟华急道,眼中充满了担忧和不甘。
“胡闹!”阿七难得地厉声喝道,“雪山不是闹着玩的!你留在这里,守着他,守好那些还没缓过来的村民!这就是你现在的任务!”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经历过生死的威严。
烟华咬着嘴唇,看了看虚弱但眼神坚定的子虚,又看了看不容反驳的阿七,最终红着眼眶,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们…一定要小心!”
阿七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木屋,沉重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泥泞的道路上,方向正是沼泽巫医聚集的村落中心。他要去筹备一场深入冰封地狱的旅程,为一个重伤的同伴,为一把消失的凶器,为一个渺茫却必须抓住的希望。
木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药炉里炭火细微的噼啪声。子虚靠在床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简陋的木墙,投向了那遥远而酷寒的北方。幻海剑冰冷的鞘身紧贴着他的掌心,仿佛在无声地共鸣。永寂雪山…无攸…红色半剪… 前路如同被暴风雪笼罩,但脚步,绝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