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铁面(1/2)
浓郁的肉香混杂着谷物的清香,在小镇废墟的上空弥漫,形成一片短暂却温暖的“生机之云”。铁锅里翻滚着金黄色的肉块和浓稠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欢快的气泡。孩子们围在简易的石灶旁,捧着缺口的碗,狼吞虎咽。他们被饥饿折磨得干瘪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贪婪的满足和纯粹的本能快乐。咀嚼声、吞咽声、甚至偶尔被烫到的吸气声,交织成此刻最动听的乐章。
子虚靠在旁边一堵半塌的土墙上,黑铁刀随意地倚在脚边。他没有加入进食,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胸口的双色能量环在吃饱喝足的孩子们散发出的微弱生命暖意中,似乎也平复了些许,冰火交织的刺痛感减弱了,并且蓝色能量也有明显的恢复。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食物而焕发出微弱生机的稚嫩脸庞,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独自一人坐着的老人身上。
老人没有去碰那锅香气扑鼻的肉汤。他手里端着一个最小的陶碗,里面盛着浅浅的、几乎清澈见底的一点白粥,小心翼翼地吹着气,小口小口地啜饮着。那碗里,连一粒小米的油花都看不到。他枯槁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浑浊的目光温柔地追随着每一个狼吞虎咽的孩子,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笑意。
子虚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他迈开脚步,无声地走到老人身边。高大的身影在老人身上投下阴影。
“你就吃这个?” 子虚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但目光落在老人碗里那点清汤寡水的白粥上。
老人被他的声音惊动,抬起头,看到是子虚,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坦然:“啊…少侠。” 他晃了晃手里的小碗,声音沙哑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平和,“这个…就够了。老头子一把年纪,黄土埋到脖子根了,吃那么好做啥?糟蹋东西。” 他浑浊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埋头苦吃的孩子们,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子虚解释:
“要把更多机会…让给…**未开花的幼苗们**啊…他们…路还长着呢…”
“未开花的幼苗…”
这五个字,如同带着倒刺的钩子,瞬间刺穿了子虚那层冰冷的、用四十五年阅历和重生者秘密构筑的心防!
时间仿佛被强行扭曲、拉扯!
眼前的景象——破败的废墟、温暖的篝火、捧着碗的老人、狼吞虎咽的孩子们——瞬间如同褪色的幕布般模糊、淡化。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时空、另一个绝境中,同样绝望却闪烁着人性微光的画面!
(记忆闪回)
冰冷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裸露的皮肤,卷起漫天雪沫。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身后是追兵越来越近的呼喊和枪声。他和仅存的五名队员,被困在一条狭窄、湿滑、随时可能崩塌的山崖栈道上,进退维谷。
五天!整整五天!
他们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孤狼,在风雪和追捕中亡命奔逃。干粮早已耗尽,仅剩的一点压缩饼干碎屑也在昨天分食殆尽。体力透支到了极限,寒冷和饥饿如同两条毒蛇,啃噬着每一个人的意志。
队员“铁砧”,那个平时力大无穷、笑声如雷的壮汉,此刻脸色灰败地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他的小腿在之前的突围中被流弹击中,伤口在严寒中恶化,散发着不祥的气味。
“头儿…我…我不行了…” 铁砧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眼神涣散,“你们…走吧…别管我了…”
“放屁!” 另一个队员“夜枭”,平时最是沉默寡言,此刻却猛地低吼出声,他撕下自己破烂的衣襟内衬,蹲下身,将铁砧冻得发僵的小腿伤口再次紧紧包扎,动作粗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再撑一会儿!撑过去!听见没!”
“可是…吃的…” 队伍里最年轻的队员“豆芽”,一个才十八岁的少年,捂着干瘪的肚子,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颤抖。他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
就在这时!
栈道上方,一处被积雪覆盖、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的狭窄裂缝里,探出一个布满皱纹、如同风干核桃般的脑袋。那是一个穿着破旧皮袄、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她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警惕,但更多的是对这群狼狈不堪的陌生人的怜悯。
老妇人没有言语,只是颤巍巍地从裂缝里爬了出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小包。她走到这群濒临崩溃的战士面前,无视了他们身上的硝烟味和血迹,默默地将小包打开。
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黑、但散发着食物香气的杂粮饼!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凝固的动物油脂!
在那一刻,这点食物无异于神赐!
队员们眼中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连气息奄奄的铁砧都挣扎着抬起了头。
老妇人没有看他们,只是用枯枝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饼分成更小的碎块,又将那块宝贵的油脂用指甲刮下薄薄的一层。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最大的一块饼和最多的一点油脂,塞到了最年轻、看起来最虚弱的“豆芽”手里。然后又依次分给其他队员,最后,才把最小、最干瘪、几乎没什么油星的两块饼屑,留给了自己和气息微弱的铁砧。
当豆芽看着手里明显多出一截的饼,又看看老妇人手里那点可怜的碎屑,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着想推辞:“婆婆…您…您吃这么少…”
老妇人布满风霜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温和、甚至有些慈祥的笑容,她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豆芽冰冷的手背,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平静:
“娃儿…莫推…婆婆老了…吃不了多少…你们…你们还年轻…路还长…是未开花的苗…要多吃点…才有力气…走出去…”
(思绪拉回)
老妇人那张布满皱纹、在寒风中却带着无比慈和光辉的脸庞,与眼前枯槁老人捧着白粥、看着孩子们时那温柔满足的眼神,在子虚的脑海中瞬间重叠!
同样的绝境!
同样的牺牲!
同样将生存的希望,毫无保留地倾注给更年轻、代表着“未来”的生命!
同样那句朴素却蕴含着生命至理的——“未开花的幼苗”!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酸涩、震撼、理解和某种更深沉共鸣的激流,猛地冲上子虚的心头!他那双总是如同寒潭般深邃冰冷的眼眸,此刻剧烈地波动起来!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他理解了。
不是简单的“让食”,而是一种超越了生存本能、根植于生命传承本身的守护。是行将枯萎的老树,用最后一点养分去滋养新芽的决绝与温柔。是在无边绝望的黑暗中,固执地、不惜燃烧自己去点亮后来者道路的微弱烛火。
老人的行为,与当年那雪域栈道上分饼的老妇人,何其相似!她们守护的,不是具体的某个人,而是生命本身延续下去的那份可能性。
子虚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群狼吞虎咽的孩子。他们脸上的满足是如此纯粹,对生的渴望是如此强烈。他们是这片死寂大陆上,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的“幼苗”。
他胸口那缓缓旋转的双色能量环,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绪的剧烈波动,幽蓝与暗红的光芒微微闪烁,传递来一丝不同于以往的、带着复杂温度的悸动。
子虚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一句话。他转过身,走到那口还在翻滚着肉汤的铁锅旁。他拿起一个最大的碗,舀了满满一碗浓稠的肉汤,里面堆着几块炖得酥烂、香气四溢的龙腿肉。然后,他端着这碗沉甸甸的食物,走回老人身边,不容置疑地塞进老人那双枯瘦、捧着清粥碗的手里。
碗很烫,肉汤的香气直冲鼻腔。
老人愣住了,捧着那碗几乎要溢出来的肉汤,有些无措地看着子虚:“少侠…这…这太…”
“吃。” 子虚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多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坚持,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你活着,才能带他们活下去。幼苗需要老树遮风挡雨,而不是老树先枯死。”
他的目光扫过那群还在埋头苦吃的孩子,又落回老人错愕的脸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笃定:
“活下去。一起。”
那碗滚烫的肉汤被不容置疑地塞进老人枯瘦的手中,浓郁的香气和沉甸甸的分量让老人一时呆住,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子虚没有再看他,冰冷的目光投向小镇之外,投向那片死寂的枯草谷地。就在刚才,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明确节奏的震动感,透过脚下冰冷的大地,传递到了他的感知中。
不是羽龙群那种密集的、如同鼓点的奔跑震动。
而是更深沉、更缓慢、更…有组织的震动!仿佛沉重的巨物在碾压地面!
“看好他们。” 子虚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火的钢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打断了老人的呆滞,“待在原地,别乱动。”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朝着小镇通往谷地的峡谷入口疾射而去,只留下一个迅速消失在断壁残垣间的背影。
老人捧着那碗肉汤,看着子虚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还在狼吞虎咽、对此一无所知的孩子们,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淹没。他猛地一个激灵,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颤抖的手,没有让那碗珍贵的肉汤洒出来。
子虚的身影在废墟间高速穿梭,迅捷如风,几个呼吸间便冲到了峡谷入口。他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扑倒在地,侧脸紧贴冰冷干燥的焦土地面,屏息凝神。重生者超常的感知力与胸口气旋那微弱的空间感知结合,如同最精密的声纳,捕捉着大地深处传来的每一丝波动。
轰隆…轰隆…
震动感比刚才清晰得多!如同沉重的鼓槌,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敲打着地脉!来源——西北方向!距离……不足百米!而且,正在朝峡谷这边移动!
子虚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他迅速环顾四周,锁定峡谷一侧坡度较缓、可以攀爬的岩壁。他手脚并用,如同壁虎般迅捷地向上攀爬,动作干净利落,碎石簌簌落下。很快,他登上了峡谷边缘一块突出的、视野开阔的巨岩顶端。
他伏低身体,将自己隐藏在岩石的阴影里,极目远眺。
铅灰色的天幕下,枯黄的荒原尽头,一支队伍正缓缓地、如同钢铁巨兽般朝着小镇方向推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数十头覆盖着灰褐色羽毛的羽龙!它们排成松散的阵列在前方开路或游弋。但让子虚瞳孔骤然收缩的是——每头羽龙的背上,都稳稳地骑坐着一个人影!
那些人影穿着统一的、风格怪异的服装:主体是某种暗沉、接近黑色的厚实布料,但在关节和要害部位覆盖着粗糙的、闪烁着哑光的金属甲片,像是简陋的板甲与皮甲的混合体。头上戴着包裹严实的、带有金属面罩的头盔,只露出冰冷无情的眼睛。他们手中握着的,并非传统的刀剑或弓弩,而是一种约莫手臂长短、通体漆黑、造型粗犷、前端似乎有某种能量汇聚口的金属短棍!棍体上镶嵌着暗淡的发光晶体,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这绝非开拓者小镇该有的武装!更接近老人描述中那些“穿铁皮抓人”的恶魔!
在这支羽龙骑兵队伍的后方,是更加令人心悸的景象!
几头体型庞大得如同移动小山的巨兽,正迈着沉重的步伐,拖拽着巨大的车厢!那巨兽外形酷似犀牛,但全身覆盖着厚重的、如同岩石般凹凸不平、呈现暗灰铁锈色的甲壳!巨大的头颅前方,一根粗壮如攻城锤的独角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它们每一次沉重的脚步落下,都让大地发出沉闷的呻吟,正是那震动感的来源!
这些“石犀牛”拖拽的,是几个巨大的、由粗糙金属和厚重木材铆接而成的车厢!车厢没有窗户,只在侧面开有狭小的、带有栅栏的透气孔,如同囚笼!车厢随着石犀牛的步伐剧烈摇晃着,里面隐约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极其微弱、仿佛被捂住嘴的呜咽!
整个队伍行进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冷酷无情的威压!目标明确——正是这片废墟小镇!
子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是那伙人!他们回来了!
目标是什么?是知道有漏网之鱼?还是仅仅路过?但无论如何,这支武装到牙齿、拥有重型运输能力的队伍出现在这里,对地窖里那三十多个虚弱的孩子和老人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不能让他们不能让他们发现地窖!
瞬间的判断在脑中成型。子虚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灵巧的岩羊,迅速从岩壁上滑下,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小镇中心的“营地”。
孩子们刚刚喝完最后一口肉汤,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红晕。老人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子虚回来,立刻迎了上去,枯槁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少侠!是…是不是…”
“是他们。回来了。” 子虚的声音冰冷如铁,语速极快,带着战场指挥官般的决断,“带孩子们,立刻回地窖!锁好门!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听到任何声音,都不准出来!更不准发出任何声响!明白吗?”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入老人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生死令。
老人浑身一颤,看着子虚眼中那冰冷到极致却又燃烧着某种决绝火焰的光芒,他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帮忙,但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和身后那群惊恐茫然的孩子,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他什么也做不了!除了…保护好这些幼苗!
“明…明白!” 老人猛地一咬牙,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勇气,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娃儿们!快!跟爷爷走!回地窖!快!别出声!” 他不再犹豫,用最快的速度驱赶、拉扯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孩子们,如同驱赶受惊的羊群,跌跌撞撞地朝着地窖入口的方向跑去。孩子们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老人和子虚凝重的脸色,恐惧再次攫住了他们,一个个小脸煞白,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跟着老人消失在通往地窖的狭窄通道里。
看着最后一个小身影消失在石板下,子虚立刻行动。
他冲到还在冒着微弱火星的石灶旁,抄起旁边一桶浑浊的井水,毫不犹豫地泼了上去!
嗤——!
刺耳的声音伴随着浓烈的白烟升起,火焰瞬间熄灭,只剩下湿漉漉、冒着热气的灰烬和焦黑的木炭。他将锅里剩余的肉汤和粥迅速倒进几个破桶里,连同那些切割好的龙肉、剩下的米袋,一股脑地塞进旁边一栋半塌房屋的角落深处,用大量的碎石和破木板草草掩盖。空气中残留的肉香和烟火气是最大的破绽,必须尽快消除!
做完这一切,整个小镇中心再次恢复了死寂和破败的原貌,仿佛从未有人停留过。
子虚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四周,迅速锁定了一个绝佳的观察和狙击点——小镇边缘一座用粗大木架和铁皮桶搭建的、早已干涸废弃的水塔!水塔高度超过三层楼,视野极佳,结构相对坚固。
他没有丝毫迟疑,助跑几步,纵身一跃,抓住水塔底部粗粝的木架,如同猿猴般敏捷地向上攀爬,几个起落便稳稳地站在了水塔顶部的铁皮平台上。
风,在耳边呼啸。铅灰色的天穹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
子虚伏低身体,将自己完全隐藏在生锈铁皮形成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如同狙击镜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峡谷入口的方向。幻海剑所化的黑铁刀被他横放在膝前,左手五指微微张开,虚按在冰冷的铁皮上,指尖仿佛有无形的能量在凝聚。
胸口的双色能量环开始旋转,幽蓝与暗红的光芒在破烂的衣衫下隐隐透出。冰与火的刺痛感再次清晰传来,提醒着他力量的代价,也点燃了他眼中那沉寂已久的、属于战士的冰冷战意。
远方,那沉闷的、如同死神脚步般的震动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枯草谷地的地平线上,羽龙骑兵的轮廓,以及石犀牛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大身影,已经清晰可见!
他像一块冰冷的岩石,融入了水塔的阴影,屏息凝神,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整个小镇废墟,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暴风雨前的死寂。只有风卷起枯草和尘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水塔顶端的铁皮在铅灰色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哑光。子虚如同一尊融入阴影的雕塑,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缓缓移动,捕捉着峡谷入口方向每一丝动静。胸口的双色能量环在意志驱动下微微加速旋转,幽蓝的丝线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小心翼翼地引导、约束着左手手背上那躁动不安的暗红诅咒能量。
他目光扫过脚下水塔的结构——支撑平台的主要是几根锈迹斑斑、碗口粗细的铁管。他伸出左手,指尖萦绕着被幽蓝丝线包裹的暗红微芒,精准地点向其中一根铁管靠近平台连接处的锈蚀部位。
嗤…
轻微的腐蚀声响起,暗红能量如同最贪婪的蚀骨之蛆,瞬间让那处锈蚀的铁管变得灰败、脆弱!子虚手指发力一掰!
咔嚓!
一声脆响,一根约莫一米五长的锈蚀铁管应声而断,被他握在手中。他如法炮制,又迅速“腐蚀”掰断了另外两根铁管。三根粗糙、冰冷、带着尖锐断口的临时铁矛便握在了他手中。暗红能量残留的毁灭气息萦绕在矛身上,带来一种不祥的冰冷触感。
他将两根铁矛插在身旁触手可及的铁皮缝隙里,手中紧握一根,再次伏低身体,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小镇入口。
沉闷的震动声越来越近,如同敲打在心脏上的鼓点。终于,在令人窒息的等待后,几道迅捷的身影率先冲破了峡谷入口的阴影,踏入了小镇废墟的街道!
是羽龙骑兵!但只有四人!
显然,大队人马还在后面,这四人是被派出的侦查尖兵。他们骑着覆盖灰褐色羽毛的羽龙,在空旷的街道上高速穿梭,动作协调而警惕。头盔上冰冷的目镜不断扫视着两侧破败的房屋、倒塌的墙壁和空无一人的街道。他们手中那造型怪异的黑色短棍(能量武器)已经握紧,随时准备激发。
子虚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得更清楚了:每个骑兵的背后,确实背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类似金属背包的东西。一根粗壮的、包裹着某种绝缘材料的线缆从背包中伸出,缠绕在他们握持武器的手臂上,最终连接在短棍末端一个镶嵌的、核桃大小的白色晶石底座上。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骑兵似乎发现了什么。他操控羽龙停在一扇相对完好的木门前(大概是某个仓库的门)。他举起手中的短棍,拇指在棍体上一个凸起的按钮上用力一按!
嗡——!
一声低沉的蜂鸣!
短棍前端,那白色晶石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一道凝练如实质、长度约十五厘米的炽白色能量光束,如同凭空出现的激光剑刃,从晶石前方激射而出!光束稳定而锐利,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
那骑兵随意地一挥手臂!
嗤啦——!
刺耳的切割声伴随着焦糊味响起!那扇厚重的木门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炽白光束轻而易举地斜斜切开!断口处焦黑碳化,冒着青烟!威力惊人!
“果然是为了‘回收’还能用的物资…” 子虚心中冰冷。这些人的目的性极强,手段粗暴高效。
然而,变故陡生!
就在那名骑兵收回光束,准备探查被切开的仓库内部时,子虚脚下的水塔,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令人心悸的摇晃!
轰隆…咔嚓…!
支撑平台的几根主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水塔结构瞬间失去了平衡,开始朝着街道方向倾斜!
子虚心中警铃大作!他瞬间明白了原因——是另一个骑兵!那家伙不知何时绕到了水塔下方,显然也看中了水塔本身的金属结构!他正用同样的能量光束,在切割水塔底部一根关键的支撑梁!刺目的白光在塔底闪烁,铁水飞溅!
“该死!” 子虚暗骂一声。他本想居高临下,利用地形和信息差进行狙击或袭扰,拖延时间等待大队到来再视情况决定是战是退。但对方这“回收资源”的行动,直接把他逼到了绝境!水塔一旦彻底倒塌,不仅他会暴露甚至受伤,巨大的声响和动静必然惊动后方大队,地窖暴露的风险剧增!
不能再等了!
就在水塔倾斜角度超过三十度,铁皮平台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即将彻底倾覆的瞬间!
子虚动了!
他没有试图稳住身形,反而借着倾斜之势,双腿在铁皮平台上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离弦的箭矢,带着下坠的加速度,从近十米高的塔顶朝着下方街道,朝着那个正在切割塔基的骑兵,凌空扑下!
人在空中,他右臂肌肉贲张,紧握的那根临时铁矛带着下坠的千钧之力和手臂甩出的全部力量,被他如同标枪般狠狠投掷出去!目标直指塔下那名骑兵的头颅!
呜——!
铁矛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矛尖上残留的暗红能量被速度激发,拖曳出一道微弱的暗红尾迹!
与此同时,子虚左手五指张开!另外两根插在塔顶的铁矛被他意念牵引(幽蓝能量丝线微动),瞬间挣脱束缚,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紧随第一根铁矛之后,化作两道致命的黑色流光,一左一右,带着刁钻的角度,射向另外两名离得较近、正被水塔倒塌吸引注意力的骑兵!
而子虚本人,在投出三矛的瞬间,身体在空中强行拧转,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黑铁刀柄!意念催动之下,刀身并未完全绽放银白,但刃口处一抹幽蓝寒光流转,锋芒毕露!
轰隆——!!!
水塔在他身后发出最后的哀鸣,巨大的金属结构带着漫天锈屑和断裂的木架,如同被斩断的巨人,朝着街道轰然砸落!震耳欲聋的巨响和腾起的烟尘瞬间吞没了半条街道!
而在这毁灭的背景下,三道夺命的黑色铁矛,如同死神的请柬,已经射到了目标面前!子虚的身影,则如同扑击猎物的夜枭,裹挟着烟尘与杀意,朝着最先锁定的目标,悍然落下!
战斗,在废墟崩塌的轰鸣中,猝然爆发!
轰隆巨响与漫天烟尘尚未完全平息,冰冷的杀意已在废墟中弥漫开来。子虚的身影如同鬼魅,紧贴着倒塌水塔扭曲的金属骨架。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战果:
塔基下,那个破坏水塔的骑兵连人带龙已被他凌空掷下的铁矛贯穿,钉死在焦土上,暗红能量残留的腐蚀性让伤口周围呈现出诡异的灰败。
然而,另外两根射向不同目标的铁矛,却被对方在千钧一发之际挥动手中那炽白光束的能量武器格挡开!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和能量湮灭的嗤响过后,两根铁矛被削断或弹飞,只在对方的简陋板甲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什么人?!滚出来!” 两名幸存的骑兵惊怒交加,头盔下发出沉闷的吼声。他们迅速操控羽龙散开,形成犄角之势,手中能量短棍前端再次亮起危险的炽白光芒,警惕地指向烟尘最浓的区域——子虚藏身的水塔废墟。羽龙焦躁地刨着地面,发出低沉的嘶鸣。
子虚屏住呼吸,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他迅速评估:对方两人,装备能量武器,骑乘灵活羽龙,且已有防备。硬拼不明智,必须制造混乱,分割击破!他冰冷的目光锁定了地上散落的一块扭曲的巨大铁皮——那是水塔倒塌时崩飞的残骸。
两名骑兵缓缓驱策羽龙,朝着烟尘中心逼近。沉重的马蹄(爪)声敲打着死寂的街道。
九米…八米…七米…
距离在不断缩短。炽白的光束如同毒蛇的信子,在烟尘中扫视。
还剩三米!烟尘边缘几乎触手可及!
就是现在!
子虚猛地从掩体后闪身而出,右臂肌肉贲张,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抓起那块沉重的铁皮,如同投掷一块巨大的飞盘,朝着右侧那名骑兵狠狠砸去!铁皮带着呼啸的风声,旋转着切割空气!
“左边!” 右侧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暗器”吓了一跳,本能地操控羽龙侧移闪避,同时挥动能量短棍试图格挡。
左侧骑兵的注意力也被同伴的遭遇吸引,炽白光束下意识地转向了飞旋铁皮的方向。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子虚的目标根本不是右侧!他身体在投出铁皮的刹那,脚下已猛然发力,如同炮弹般射向左侧那名注意力被短暂吸引的骑兵!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两人间的距离瞬间归零!
左侧骑兵刚把目光从同伴那边收回,骇然发现那个如同死神般的身影已经扑到了自己羽龙的腹侧!他惊骇欲绝,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中的能量短棍向下劈砍!
太迟了!
子虚的右手早已按在了腰间的黑铁刀柄上!意念催动,胸口气旋幽蓝光芒一闪!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撕裂空气!
黯淡的黑铁刀身瞬间褪去伪装,幻海剑那纯净、清冷、流淌着水波纹路的银白剑刃骤然显现!剑锋上流转的幽蓝光华,带着斩断一切的锋锐!
没有格挡,没有试探!
子虚手腕一抖,剑光如匹练,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致命的弧光!目标直指骑兵仓促下劈的能量短棍,以及…他握着短棍的手臂!
嗤——!
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
那根坚硬的、能轻易切开木门铁皮的黑色短棍,在幻海剑的绝世锋芒面前,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断口光滑如镜!
剑光毫不停滞!
紧接着便是血肉骨骼!
噗!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
骑兵握棍的右臂连同肩膀,被幻海剑齐刷刷地斩断!炽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骑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上半截身体在巨大的冲力下向后栽倒,从羽龙背上滚落,重重砸在尘埃里,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只剩下半截残肢还握着断棍,掉落在羽龙脚边。
“该死!是新的能力者!!” 右侧那名骑兵刚刚狼狈地劈开飞来的铁皮(炽白光束将铁皮熔切成两半),转头就看到同伙被瞬间分尸的惨状,以及子虚手中那柄突然变样、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银白长剑!他头盔下的眼睛瞬间瞪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仿佛认出某种标志性特征的恐惧!他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变调!
“新的能力者?”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在子虚脑海中炸响!他冰冷的心湖瞬间掀起巨浪!这称呼意味着什么?这个世界的“能力者”很常见?有组织?他们如何区分?自己胸口的双色能量环和诅咒力量是否被归类其中?无数疑问瞬间涌现!
但战场不容细想!
那幸存的骑兵显然被彻底吓破了胆,再无半分战意!他猛地一勒缰绳(或是某种控制装置),身下的羽龙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调转方向,四爪发力,朝着峡谷入口、朝着远处大队的方向,亡命狂奔!他要报信!
“休想!” 子虚眼神一厉!绝不能让报信者逃脱!否则大队人马立刻就会蜂拥而至,地窖危在旦夕!
他目光瞬间锁定被自己斩杀那名骑兵尸体旁,斜插在地上的另一根临时铁矛(之前投掷被格挡弹飞的那根)。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拔起铁矛!没有丝毫停顿,腰腹核心发力,右臂如同拉满的强弓,将铁矛朝着那狂奔逃窜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投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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