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兵荒马乱,丢盔卸甲(2/2)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不曾对他颔首,扭头便走了。
阿纳斯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想从厄缪斯那里得到什么?认可?关注?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他该不会……喜欢上这个总是冷着脸、处处压他一头的贫民窟雌虫了吧?
这个认知让阿纳斯塔如遭雷击,一股强烈的恶心和自我厌恶感涌上心头。
喜欢上一个雌虫?
这太荒谬了!太恶心了!
他是西尔弗家族的继承人,是未来的帝国将星,他应该去追求高贵优雅的雄虫阁下,怎么会对一个同性强雌产生这种……这种不该有的念头?!
一定是竞争带来的错觉!
是因为他一直无法战胜厄缪斯,所以产生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般的扭曲心理!
对,一定是这样!
从那天起,阿纳斯塔变本加厉。
他更加尖锐地针对厄缪斯,用尽一切言语试图激怒他、贬低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对他的“厌恶”,才能将那丝不该存在的吸引彻底斩断。
他会在有雄虫学员来校参观,并对厄缪斯表示出兴趣时,冷嘲热讽。
“看来兰斯洛特你这张脸,确实很符合雄虫的审美,说不定真能被哪个阁下看上,从此一步登天呢。”
他看着厄缪斯瞬间冷下去的眼神,心中却并无快意,只有一种自虐般的酸楚。
厄缪斯对他的态度也愈发冰冷,几乎到了视若无睹的地步。
直到毕业前夕,那场决定最终排名的实战考核。
阿纳斯塔拼尽了全力,甚至不惜动用了一些家族提供的、游走在规则边缘的特殊装备,终于,在模拟击毁数上,他以微弱的优势暂时领先。
考核结束,他从模拟舱中出来,汗水浸透了作战服,却难掩眼中的兴奋。
他看向刚从隔壁模拟舱出来的厄缪斯,对方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消耗巨大。
“看来,这次是我赢了,兰斯洛特。”
阿纳斯塔走到他面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充满胜利者的得意,尽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厄缪斯抬起眼,深蓝色的眼眸里是深深的疲惫,还有一种……阿纳斯塔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恭喜。”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阿纳斯塔心中所有的雀跃。
他看着厄缪斯转身离开,那背影在走廊的光线下,竟显得有几分孤寂。
后来他才知道,厄缪斯在考核中接到了来自贫民窟的紧急通讯。
抚养他长大的老虫嬷病危。
在那种心境下,他依旧完成了考核,并仅以微弱劣势落后。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阿纳斯塔站在荣誉榜前,看着榜首厄缪斯·兰斯洛特的名字。
最终综合评分,他依旧第一。
阿纳斯塔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他所以为的胜利,在对方的苦难面前,如此可笑,如此卑劣。
他想去找厄缪斯,想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迟来的……道歉?
或者别的什么。
但他最终没有。
骄傲和那无法言说的、扭曲的情感,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只是在毕业典礼上,远远地看着厄缪斯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致辞。
银发的雌虫穿着笔挺的礼服,站在万众瞩目的台上,清冷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会场,讲述着对帝国的忠诚与未来的责任。
那一刻的厄缪斯,光芒万丈,如同旧时代刊物中遥远的北极星。
阿纳斯塔知道,他们之间,从始至终,都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的暗恋,他的嫉妒,他的挣扎,他的卑劣……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就连最后所谓的忏悔,也不过是在只有自己的战场上,丢盔卸甲。
毕业后,厄缪斯以惊人的速度在军界崛起,而他,阿纳斯塔·西尔弗,则凭借着家族底蕴和个人能力,同样稳步晋升。
他们偶尔会在军部会议上相遇,但除了必要的公务交流,再无他言。
直到厄缪斯卷入政治漩涡,身陷囹圄,被发配至格雷斯。
得知消息时,阿纳斯塔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三天。
他应该感到快意不是吗?
那个一直压在他头上的厄缪斯,终于跌落了神坛。
可为什么,心里只有一片空茫和……难以言喻的沉闷。
再后来,就是在卡塔尼亚勘探队的运输舰上,他看到了那个被厄缪斯紧紧护在怀里的、名叫谢逸燃的雄虫。
看到了厄缪斯那双永远冰封的蓝眸里,为那只雄虫而起的波澜。
那一刻,积压了多年的、复杂难言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了更加尖锐的讽刺和攻击。
他嘲笑厄缪斯的“堕落”,讥讽他为了张脸就迷失自我,质问他为何变得如此“愚蠢”。
可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
凭什么?厄缪斯·兰斯洛特,我注视了你那么久,追逐了你那么久,连一句平和的话语都吝于给予的我,凭什么那样一个来路不明的、恶劣的雄虫,却能轻易得到你全部的维护与……那显而易见的深藏情感?
他不肯承认,那不仅仅是嫉妒,更是求而不得的愤恨,是多年暗恋彻底宣告破产后的绝望与扭曲。
他看着厄缪斯为谢逸燃紧张,为谢逸燃失控,为谢逸燃展现出他从未见过的脆弱与依赖……
阿纳斯塔知道,有些东西,从军校时代起,就彻底错了位,并且,永远也无法纠正了。
他的冰蓝色眼眸,注定只能映照出那道银发身影,却永远无法真正触及。
而那场始于军校的,冰封与暗火的纠缠,终将随着卡塔尼亚的腥风,一同埋葬在这片绝望的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