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武林盟主的遗孤妻(11)(2/2)
叶星阑面具下的眉梢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她答应得太快,太干脆,干脆得让他心中那团名为“孤月”的迷雾似乎又浓重了几分。然而,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欣然,看着她唇边那抹清浅却仿佛能融化寒冰的笑意,一股奇异的暖流悄然淌过心田,将那丝疑虑暂时压下。
“如此,甚好。” 他低声道,声音似乎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丝。
他并未立刻离开,反而迈步走向窗边那张简陋的木桌。变戏法般,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触手温润的玉坛。坛口以火漆密封,隐隐透出一股清冽甘醇的酒香。
“此酒名‘醉生梦死’,采北地极寒雪莲与初春第一缕朝露所酿,性温醇,后劲绵长。” 他将玉坛轻轻放在桌上,手指拂过坛身,动作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珍重。“月色尚好,可饮一杯否?”
司南月看着那莹白玉坛,鼻尖萦绕着那清冽中带着一丝冷冽莲香的酒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这酒…这气息…她再熟悉不过。在神域时,她最爱的便是他亲手酿制的、以月华寒露与星辰之力温养的“月魄琼浆”。这凡尘的“醉生梦死”,虽不及神酿万一,但这清冽的莲香与冷意,却勾起了她久远的记忆。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她轻声道,走到桌旁坐下。
叶星阑拍开火漆,一股更加浓郁清冽、带着冰雪气息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房间内的烛火气。他为她,也为自己,斟满了两只素雅的青瓷小杯。酒液清澈如水,在杯中微微荡漾,映着烛火与月光,如同盛着两泓流动的碎星。
两人隔着小小的木桌,对坐月下。窗外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窗棂,在桌面上投下疏朗的光影。
酒入喉,初时清冽如冰泉,滑过喉间后,却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缓缓散入四肢百骸,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佛能涤荡尘埃的纯净力量。司南月闭上眼,感受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暖意,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前辈…” 她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静与追忆,“晚辈司南月,乃…司家遗孤。”
她开始“讲述”属于“孤月”的故事。语气平静,如同在叙述他人的过往,将那份刻骨的仇恨与伤痛掩藏得极深。家族昔日的荣光与没落,那场突如其来的、惨绝人寰的灭门之夜,忠心老仆的拼死相护,流落江湖的艰辛,以及唯一留下的线索——那本《惊鸿碎影》残谱和这块麒麟玉佩。她隐去了自己神魂苏醒的真相,只以一个背负血海深仇、努力变强的孤女形象娓娓道来。
“…司家玉佩在此,麒麟踏云纹样,是家族最后的印记。” 她将玉佩轻轻放在桌上,那点沁红在烛光下如同泣血。“线索渺茫,仇人无踪…此行北上,也是想看看,能否在江湖的风浪中,觅得一丝蛛丝马迹。”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潜藏的沉重与坚韧,却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倾听者的心头。
叶星阑静静地听着。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杯沿轻轻摩挲,银色面具遮掩了他的表情,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透过面具的孔洞,沉沉地落在司南月清丽的侧脸上,落在她低垂的眼帘上,落在那块温润的麒麟玉佩上。
当听到“灭门之夜”时,他摩挲杯沿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当听到“忠仆拼死相护”时,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
当看到那枚麒麟玉佩,尤其是那点天然沁红时,他周身那原本如同深海般平静的紫金之气,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那点沁红…与她耳后那麒麟胎记的色泽…何其相似!
她的“身世”,充满了悲情与谜团。一个身负血仇的孤女,却拥有着惊世骇俗的剑道天赋,拥有着连剧毒都能瞬间驱散的奇异体质,拥有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沉静与洞察…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加深邃的、远超“司家遗孤”的真相。
他没有追问,没有质疑。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名字,每一处可能的线索,都如同烙印般刻入脑海深处。那双深邃眼眸中的探究,在烛火的映照下,悄然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怜惜?守护?还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共鸣与悸动?
月光无声地流淌,将两人的身影在墙壁上拉长。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
一坛“醉生梦死”见底。
司南月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如同桃花初绽般的红晕,眼神却依旧清澈如水。她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坐着,感受着对面那人身上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叶星阑也沉默着。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麒麟玉佩,目光在司南月微醺却更显清丽的容颜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他站起身,玄青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流淌着暗哑的光泽。
“夜已深,早些安歇。”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却似乎比来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明日辰时,客栈门口。”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如同融入月色的水墨,悄无声息地退入窗外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室清冽的酒香,和那无声流淌的、名为守护与约定的静谧月光。
司南月拿起桌上那枚麒麟玉佩,指尖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望着叶星阑消失的方向,唇边那抹清浅的笑意,在月光下缓缓绽放,如同幽昙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