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新一代的成长。(2/2)
“扰动源在哪里?”林小雨问。
萨拉的全息影像适时插入:“我刚分析了费米伽马射线空间望远镜的存档数据。过去五十年,天鹅座方向的伽马射线背景有周期性增强——周期也是十五到十六年,相位比射电信号早三个月。”
谜题逐渐清晰:某个源每十六年发出一次“扰动”,三个月后抵达地球附近被伽马射线望远镜察觉,再过一段时间影响黑洞活动,最终在地球磁层留下痕迹。
“扰动传播速度低于光速,”林小雨计算着,“说明它不是电磁波或引力波。是某种我们尚未发现的媒介……”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主服务器收到一封加密信息。发件人标识是“指南维护组”,这是二十二年来首次主动联系。
信息内容只有一行坐标和一个时间:
“31,核心区,72小时后,全频段观测。”
31——仙女座星系。
---
七、两代人的对话
傅老的铜像在实验室外的广场上静立,星空下的面容依然专注。林小雨走到铜像前,手里拿着那本已经磨损的《指南》。
“您早就知道,对不对?”她对着铜像轻声说,“您把线索藏在书里,等着我们长大后自己发现。”
铜像当然不会回答。但林小雨忽然想起《指南》序言里的话:“真正的启蒙不是给予答案,而是点燃足够多的好奇心,让这些火焰最终照亮提问者自己都没发现的道路。”
她打开书的扉页,那里有她十岁时写下的问题:“黑洞的另一端是什么?”问题下方,有一行后来慢慢浮现的回复——是傅老的笔迹:“去问下一代看过更多星星的眼睛。”
现在她明白了。傅老那一代人架起了望远镜,他们这一代人要学会理解望远镜看到的东西。而理解的方式,就是保持当年翻开《指南》第一页时的那种状态:既知道自己的渺小,又不因此停止提问。
陈星河走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深度空间网络调度表。“全球十七座深空天线已经协调完毕,七十二小时后全部对准仙女座核心。这是人类史上第一次针对另一星系核心的多信使同步观测。”
“代价是什么?”林小雨知道,让这么多昂贵设备改变原计划,需要交换条件。
“我们同意公开所有数据处理工具,并且未来三年为全球一百所资源匮乏的学校建设微型射电望远镜。”陈星河微笑,“这是艾丽娅谈的条件——‘观测权’换‘教育权’。”
这很“新一代”。他们懂得科学探索不能脱离社会责任,懂得望远镜不仅指向星空,也应当成为更多人仰望星空的阶梯。
---
八、等待信号
观测前夜,“星桥”成员聚集在虚拟空间。这次不是会议,更像是一场沉默的守夜。
每个人面前漂浮着自己与《指南》的故事碎片:
萨拉展示了她十二岁时写的代码,旁边是如今管理着千万亿次计算的核心算法——两者的注释风格一模一样。
诺姆播放了一段录音:八岁的他用口琴模仿自己想象的脉冲星声音,与二十年后他团队合成的真实脉冲星声波惊人相似。
松本佑分享了一张照片:他的书桌上,《指南》摊开在关于磁重联的章节,书页边缘是他父亲(一位渔夫)用铅笔画的注解:“就像潮水突然改变方向。”
林小雨最后发言。她没有展示数据或成果,只是调出了一张全球地图。地图上有六千多个光点,每个光点代表一个《指南》读者现在的所在地——科研机构、乡村学校、空间站、深海考察船、极地观测站……
“我们分散如星,”她说,“但因为仰望同一片天空,所以依然是个星座。”
倒计时归零。
全球深空网络同时启动,十七道无形的波束刺破地球大气,跨越254万光年的星际空间,抵达仙女座星系那团明亮的核心。光学、射电、x射线、伽马射线、中微子、引力波——所有人类的“感官”全部张开。
最初三小时,只有背景噪声。
第四小时,赵晓宇的声学系统首先检测到异常:一段持续七秒的规则脉冲,频率随时间指数衰减,像是某种“回声”。
几乎同时,所有观测设备都捕捉到了信号。那不是简单的电磁波,而是复合信号——引力波振荡调制着射电脉冲,伽马射线爆发中嵌套着中微子通量变化,所有信号共享同一个数学结构:非欧几里得空间中的拓扑不变量。
林小雨团队的数据融合系统超负荷运转。屏幕上,仙女座核心的三维重建图开始扭曲、折叠、自我相交——这是广义相对论方程的特解,描述的是“时空隧道”的开启和关闭。
“是……门?”陈星河喃喃道。
“或者是窗口。”萨拉的声音在颤抖,“一个定期打开的窗口,让我们能瞥见宇宙的另一个部分。”
信号持续了整整十六分钟,然后戛然而止,就像从未出现过。但所有记录设备都保存下了完整数据,足够全球科学家分析数年。
---
九、成长的定义
观测结束一周后,林小雨回到北京天文馆。那个光谱仪展台前,围着一群十岁左右的孩子——学校组织来参观。
一个戴眼镜的男孩不敢按启动按钮。林小雨走过去,蹲下身:“在害怕什么?”
“怕按错了,”男孩小声说,“书里说每个按钮都连着星星。”
林小雨认出他手中的书——最新版的《银河系漫游指南》,封面是动态星图。“告诉我,”她轻声问,“你觉得星星会在乎我们按对还是按错吗?”
男孩想了想:“星星不在乎。但我们在乎。”
林小雨微笑:“那就够了。按下去吧。”
男孩按下按钮。光谱仪启动,光芒流淌,其他孩子发出惊叹。那一刻,林小雨看见的不仅是眼前的光谱,更是二十二年的因果链:傅老埋下的种子,在她这一代开花,又将通过她的工作传递给下一代。
她走到天文馆的落地窗前,城市灯火与星空在玻璃上重叠。通讯器里,“星桥”的频道依然活跃:
萨拉在组织多信使天文学的全球课程;
诺姆在将观测数据转换成盲文触觉图;
艾丽娅在火星上设计能承受外星环境的科普装置;
松本佑在编写量子宇宙论的儿童绘本。
他们确实是精英——如果“精英”的定义不是地位或权威,而是“成为连接更多人与星空的桥梁”。他们确实是中坚力量——如果“力量”的衡量不是支配而是赋能。
远处,傅老的铜像在星光下泛着微光。那本《指南》的最后一页终于显示出完整内容,是傅老二十二年前写下的后记:
“给未来的发现者:
当你们读到这些文字时,说明你们已经成长到能够提出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不要寻找我的答案,去创造你们的答案。
不要重复我的道路,去开拓你们的道路。
宇宙的漫游指南永远没有最后一版,
因为每一代人都要书写自己的章节。
现在,轮到你们了。”
林小雨合上手中的旧书。她知道,第二百九十二章——“新一代的成长”——已经写就。不是用文字,而是用过去二十二年的每一天:用调试望远镜冻僵的手指,用解析数据熬红的眼睛,用向另一个孩子解释星座时比划的双手。
而第二百九十三章,正在此刻开启。
她转身走回实验室,全息屏幕上漂浮着仙女座信号的全新分析请求。窗外,一群鸽子飞过铜像指向的天空,朝着银河的方向,消失在城市的天际线之后。
星空依旧遥远,但通往星空的路,正在这一代人的脚下延伸——不是一条路,是亿万条,像神经元的连接,像星光的路径,像所有被启蒙过的好奇心所能想象和创造的,无穷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