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傅教授的启示,利用参考系拖拽。(2/2)
“不,不是玄学,智林。”傅教授打断他,语气坚定,“是物理。意识,归根结底是一种复杂的量子过程,而量子过程与时空几何可能存在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深刻联系。这套系统,可以将其转化为可量化的、用于导航的数据流。我们需要做的,是放松我们习惯性的逻辑思维,用更深层的直觉,去‘感受’时空的流动。就像冲浪者感受海浪的起伏,而不是用公式计算波浪的高度和频率。”
他看向陈智林和傅愽文:“我们三个人,需要形成一个协同的感知网络。我的经验,智林你的计算能力,还有愽文……”他温柔地看着孙子,“孩子纯净未受过多逻辑束缚的直觉,可能反而是最敏锐的传感器。我们将我们的意识频率调整到与拖拽时空同步,共同构建一个‘意念螺旋盾’,这不仅是导航,更是一种主动的防御,用时空本身的力量来抵消黑洞的潮汐撕裂。”
这个提议太大胆,太超前,甚至有些惊世骇俗。陈智林感到自己的科学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但看着傅教授那毋庸置疑的、闪烁着探索光芒的眼神,以及眼前那逼近的、必须克服的宇宙险境,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疑虑。
“我们需要做什么?”陈智林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科研人员的务实。
“首先,我们需要进行校准。”傅教授开始分配任务,“智林,你负责监控飞船所有的常规传感器读数,尤其是引力梯度、时空曲率以及飞船自身的应力变化,作为我们‘感受’的客观参照。同时,准备好随时接管手动控制,以防万一。”
“明白。”陈智林立刻坐到主控位前,双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调出数十个数据监控窗口。
“愽文,”傅教授蹲下身,平视着孙子的眼睛,“你坐到那边的副驾驶位,戴上这个感应头环。”他取出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材质奇特的头环,“不要怕,放松。想象你在玩一个感觉‘水流’的游戏。闭上眼睛,告诉爷爷,你感觉周围的‘空间’是在推着我们转,还是拉着我们往下掉?或者……有没有一种像是在滑滑梯又像在坐旋转木马的感觉?”
傅愽文虽然不太完全理解,但对“游戏”这个词充满了兴趣。他乖巧地戴上头环,闭上了眼睛,小脸显得十分认真。
傅教授自己则坐上了位于指挥舱正中央的、被称为“共鸣椅”的特殊座位。无数纤细的光导纤维从座椅后方连接到他后颈的一个微型接口——这是他多年研究的个人实验平台。
“系统启动。意念共振阵列,低功率运行。”傅教授下达指令,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感。
嗡……
一阵几乎无法察觉的、仿佛来自大脑深处的轻微震动感掠过陈智林和傅愽文的意识。飞船内部的灯光似乎暗了一瞬,又恢复正常。陈智林看到控制台上的部分数据开始出现有规律的、非仪器误差所能解释的微小波动。
“我开始感受到……”傅水恒教授闭着双眼,声音如同梦呓,“时空的‘粘滞感’……像是一种……阻力,但又带着方向性……是的,旋转,顺时针……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陈智林迅速比对数据:“引力梯度仪显示,飞船右侧的时空曲率变化率略高于左侧,符合旋转拖拽的初步特征。数据吻合。”
“我……我好像觉得有点晕……”傅愽文小声说,眼睛依然紧闭,“像坐在一个很慢很慢转的转转杯里……而且杯子底还有点斜……”
陈智林看向傅愽文那边的生物传感器读数,孩子的前庭器官信号正常,但脑波活动确实出现了一种独特的、与飞船外部时空测量数据相关的模式。他的童言稚语,竟然准确地描述了他们正处于一个略微倾斜且缓慢加速旋转的参照系中!
“不可思议……”陈智林低声惊叹。科学的壁垒,仿佛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本源的理解方式所穿透。
随着校准的进行,三人逐渐适应了这种奇特的“感知”方式。傅教授作为主控节点,将陈智林提供的客观数据和傅愽文的直觉反馈整合起来,在脑海中逐渐构建出一幅远比任何仪器都更直观、更动态的“时空流场图”。那不再是冷冰冰的数学公式和网格线,而是一种充满力量和韵律的、奔涌的河流。
“准备进入主动‘冲浪’模式。”傅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兴奋,“智林,逐步降低主引擎功率至维持生命系统最低水平。将姿态控制权限,移交至意念共振阵列辅助模式。”
“权限转移确认。主引擎功率下降至15%。”陈智林执行指令,手指在确认键上悬停片刻,最终坚定地按下。飞船微微一震,来自引擎的稳定推力感显着减弱。
一瞬间,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来自宇宙深渊的、纯粹的引力拖拽!飞船仿佛瞬间失重,开始明显地、加速向那片黑暗坠去!舷窗外的星空开始扭曲、拉长,如同融化的蜡像。
“感受它!不要对抗!”傅教授低喝道,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感受那旋转的流!抓住它!把它当成风,托住我们的翅膀!”
陈智林强迫自己冷静,紧盯着数据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同时放开一部分心神,努力去“感受”教授所描述的“流”。起初只有下坠的失重和恐慌,但渐渐地,在傅教授通过共鸣椅传递过来的、经过放大的感知引导下,他似乎真的“触摸”到了一种横向的、环绕着飞船的“力道”。它很微弱,隐藏在强大的径向引力之下,像激流底部不易察觉的暗涌。
“我……我感觉到了!”陈智林脱口而出,“有一股横向的‘推力’,在带着我们绕圈!”
“我也感觉到了!”傅愽文也兴奋地喊道,“不像刚才那么晕了!好像……好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推着飞船转圈圈,没那么往下掉了!”
在傅教授的主导下,三人的意识开始协同“运作”。他们不再试图用引擎的力量去直接对抗下坠,而是像调整帆船的角度一样,通过意念共振阵列,极其精细地调整着飞船几个关键部位的场发生器输出相位。这并非直接提供推力,而是微妙地改变着飞船与周围旋转时空的“耦合系数”。
奇迹发生了。
原本急剧坠落的飞船,下坠速率开始减缓。它并没有停止向黑洞靠近,但轨迹从一个陡峭的、指向视界的直线,逐渐弯曲,变成了一条平缓的、绕着黑洞旋转轴螺旋向内的曲线。就像一片落入漩涡的叶子,最初直沉水底,但当它被水流带动旋转起来后,下坠的速度反而变慢了,沿着漩涡的边缘缓缓滑落。
他们成功了!他们真的在利用参考系拖拽这股时空的漩涡,作为自己的冲浪板!
飞船沿着这条自我维持的螺旋线,稳定地滑行着。外部是狂暴的引力场和扭曲的时空,内部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与宁静。陈智林看着导航屏幕上那条优雅得令人心悸的轨迹,又看了看闭目凝神、仿佛与飞船融为一体的傅教授,以及旁边小脸上满是新奇与专注的傅愽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不是蛮力,是智慧;不是征服,是共舞。他们正踏在人类从未涉足的领域,用意识触摸宇宙的脉络,在毁灭的边缘跳着一支精妙绝伦的芭蕾。
傅水恒教授微微睁开眼睛,眼中虽然疲惫,却充满了如同发现新大陆般的璀璨光芒。他望着舷窗外那近在咫尺、因高速旋转而显得模糊不清的黑暗视界,以及视界周围那因极端物理效应而绽放出的、诡异而绚丽的光晕,轻声说道:
“看,孩子们……我们正在触摸宇宙的脊梁。这,才是真正的……漫游。”
螺旋,还在继续。更深的奥秘,如同视界之下隐藏的宝藏,正等待着这三位勇敢的冲浪者,去窥探,去揭示。他们的时间,相对于广袤的宇宙,仿佛已经放缓了脚步,为他们争取到了这宝贵的一刻,去凝视那无尽的深渊。而深渊,似乎也正回以沉默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