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五(2/2)
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和喝豆浆的轻微声响。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但依旧是个多云的日子,光线显得有些沉闷。喜来眠里弥漫着一种熟悉的早餐香气,却也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很快,瞎子吃完了。他抹了抹嘴,站起身来,挎包甩到肩上,动作干脆利落。“行了,吃饱喝足,该走了。你们呢,就继续过你们的田园小日子,发发微博,经营经营小程序,搞搞活动。王胖子,”他拍了拍胖子的肩膀,“下次活动策划好了,发我一份,我也学习学习。”
“一定一定!”胖子连忙应道。
瞎子又看向小哥,点了点头。小哥也几不可察地颔首回应。
最后,他走到我面前,墨镜后的眼睛似乎看了我两秒,然后伸手,用力揉了揉我的头发,把我早上勉强理顺的头发又揉得一团乱。“大徒弟,好好看家,好好吃饭,别总熬夜。师父我云游去了,有事儿……嗯,没事儿也可以打电话骚扰我。”
他的手劲不小,带着长辈(虽然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那种不容分说的亲昵和粗糙的关怀。我被他揉得晃了晃,心里那点离别的愁绪忽然就被冲淡了不少,只剩下些微的无奈和温暖。“知道了,瞎子。你自己……也多注意,别总接那些危险的活儿。”
“哟,学会管师父了?”瞎子挑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你师父我命硬得很。”
说完,他不再拖泥带水,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背影潇洒得仿佛真是去赴什么有趣的约会。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停下,回过头,冲我们挥了挥手:“走了!年后见!”
然后,风铃轻响,门开了又合,那个总是带着点不羁笑意、神出鬼没的身影,便融入了门外清冷的晨光里,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了村路尽头。
喜来眠里,重新安静下来。比刚才更静。仿佛连空气流动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胖子怔怔地看着关上的门,好一会儿,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突然空了一块。“走了啊……”
小哥默默地收拾起桌上的空碗,走向厨房,水流声很快响起。
我走到窗边,看向瞎子离开的方向。村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枯叶被寒风卷着打旋。远处的山峦依旧沉默,云层低垂。一夜热闹,半日喧嚣,最终都像潮水般退去,将这方小小的屋檐,重新还给了我们三个人。
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昨天此时,这里还挤满了陌生的面孔,充满了期待和喧闹。而现在,只剩下熟悉的、略显空旷的安静。胖子的兴奋还未完全褪去,眼神却已经沉静下来,望着手机屏幕上依旧在跳动的好评,有些出神。小哥在厨房清洗碗碟的声音,规律而清晰,是这安静里唯一的、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我拿起桌上还剩半碗的豆浆,慢慢喝完。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带来真实的暖意。窗外,天色依旧沉郁,但新的一天,确确实实地开始了。
喜来眠还在,我们还在。热闹是插曲,平静是日常。而日子,就在这热闹与平静的交织中,不紧不慢地,继续流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