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2/2)
吃完饭回到喜来眠,真正的“重整河山”工作才拉开序幕。胖子摩拳擦掌,指挥若定:“天真,你和小哥负责把前后院的草给清了,尤其是菜地那边,再不清真成原始森林了。瞎子,你不是要考察吗?去,把咱们这招牌、门窗、墙壁里里外外检查一遍,看看有啥需要修补加固的,顺便想想怎么弄得‘特色’一点。胖爷我负责厨房重地和战略物资储备!”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然而,有黑瞎子在的地方,“各司其职”往往意味着“鸡飞狗跳”。
我和闷油瓶拿着锄头和镰刀,刚在后院菜地边上站定,还没开始动手,黑瞎子的声音就从前面飘了过来,伴随着他用指节敲击木头的“梆梆”声:“大徒弟!你这招牌不行啊,‘喜来眠’,字写得倒挺秀气,但不够醒目!得加个灯箱!晚上一闪一闪的,十里八乡都能看见!”
我头也不回地喊:“加什么灯箱!土死了!这是农家乐,不是歌舞厅!”
“农家乐也要与时俱进嘛!”他振振有词,“你看城里那些网红店,哪个没有点吸引眼球的玩意儿?回头我设计一个,保准又古朴又亮眼!”
我没理他,开始弯腰对付那些长得比菜苗还精神的杂草。闷油瓶的动作比我利落得多,手起刀落(镰刀),一片杂草就整齐地倒下,效率惊人。我们俩沉默地干着活,只有镰刀割草和锄头掘土的沙沙声,以及风吹过旁边竹林发出的飒飒声。这原本是宁静而专注的劳作时刻。
但很快,黑瞎子的身影就晃荡到了后院门口。他背着手,像个视察工作的领导,墨镜对着我们这边:“啧,这草长得,够肥。说明地气足,是块宝地啊。哑巴张,手法不错,干净利落。大徒弟,你那边,根没刨干净,回头还得长。”
我直起腰,擦了把汗,瞪他:“那你来?”
“我来就我来。”他居然真的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锄头,掂量了一下,“看好了,师傅教你什么叫斩草除根。” 他下锄的力道和角度确实比我老道,一下就把一丛顽固杂草的根须整个撬了出来。但他嘴上也没闲着,“这地方,靠山面水,风水不错。后院再搭个葡萄架或者紫藤架,夏天
胖子从前院探头过来喊:“瞎子!别光动嘴皮子!前面窗户有几块玻璃松了,你来帮忙固定一下!”
“来了来了!”黑瞎子把锄头塞回我手里,拍拍手上的土,“领导召唤,得积极响应。大徒弟,继续努力啊!” 说完,又晃悠着去了前院。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点哭笑不得。这家伙,好像真的在认真“考察”和“规划”,那股劲儿,仿佛他才是喜来眠的老板。可偏偏,他提出的某些建议,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整个上午,就在这种断断续续的、被黑瞎子的声音穿插切割的劳作中度过。他时而在前院对着招牌和门窗评头论足,时而来后院“指导”我们拔草,时而又跑去厨房“骚扰”胖子,对胖子的“战略物资”(无非是些腊肉、干菜、米面)发表一番见解,顺便顺走半个早上没吃完的包子。他好像有无穷的精力,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嘴上永远不闲着,不是说话就是哼歌(跑调的那种),让原本可能有些枯燥的清扫整理工作,凭空多了许多热闹(或者说嘈杂)的插曲。
胖子起初还试图和他争论,后来大概也习惯了,或者说是麻木了,只在他唠叨得过分时吼一嗓子“闭嘴干活!”。闷油瓶始终是最淡定的那个,无论黑瞎子在旁边说什么,他都仿佛没听见,只专注于手头的事情,动作精准,心无旁骛。只有偶尔,当黑瞎子靠得太近,或者声音过于聒噪时,他会抬起眼,淡淡地瞥过去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情绪,但黑瞎子往往就会识趣地稍微收敛一点,或者换个地方继续聒噪。
我则处于一种矛盾的状态。一方面,确实觉得吵,耳朵边像有只超大号的蜜蜂,嗡嗡个不停,扰人清静。尤其当我试图静下心来,仔细清理菜畦里的杂草,或者擦拭堂屋里那些老家具上的积灰时,他的声音总是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我的思绪和节奏。可另一方面,这种吵闹,又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
是的,安心。在北京解宅,太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静得让人有时会恍惚,仿佛游离在那个精致世界之外。而在这里,在黑瞎子制造出的这片持续的、略显凌乱的声浪里,我反而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存在”着,属于这里。他的吵闹,和胖子的咋呼、闷油瓶的沉默、鸡鸣狗吠、风吹竹林一样,构成了雨村生活背景音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嘈杂,却充满了活生生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