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基石与序章（2/2）

“看来，恢复的速度比预期要快。”他开口，声音因连日的奔波与疲惫而比平时更显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肯定。

沈清辞闻声抬起头，站起身，从容地拍了拍手上沾染的些许泥土，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有劳陆大哥记挂，已无大碍。”

陆战北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近，从随身携带的、边角已有些磨损的军用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封口处赫然盖着鲜红“绝密”印章的牛皮纸档案袋，递到她面前。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郑重。

“前线联合医疗专家组出具的详细效能评估报告，以及战场紧急应用实录。”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公务，但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千钧重量，“你独立提供的两类核心药品，在极端恶劣战场环境下表现卓越，尤其是特效止血粉与强效消炎丸，综合效能评估数据，稳定超出我军现役制式同类型装备百分之三十五至四十。这里面，是具体的数据对比分析、极限环境测试结果，以及部分攸关生死的紧急临床应用纪实。绝密等级，阅后即焚，内容不得以任何形式记录、留存、外泄。”

沈清辞伸出双手，极其郑重地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档案袋，指尖甚至能感受到牛皮纸下那份报告所承载的分量。她知道，这里面记录的，不仅是冰冷严谨的科学数据，更是前线将士在炮火硝烟中用热血、痛苦乃至生命验证的成果，是对她能力最权威、最残酷也最真实的铁证与肯定。

“另外，”陆战北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照灯，牢牢锁定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语气也随之变得更加凝重，“鉴于你在此次代号‘疾风’的紧急支援任务中，所展现出的卓越且不可替代的战略价值，以及……经过初步评估，你所具备的独特且巨大的‘特殊’潜力，经由总部相关部门联合审议并报请最高层批准，决定：破格将你吸纳进入‘春苗计划’，列入核心预备序列，保密等级：绝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给予她消化这惊人信息的时间，才继续以那种不容置疑、仿佛钢铁浇筑般的语调说道：“这意味着，从此刻起，你将进入国家最高层级的人才培养视野，获得与之对应的、最顶级的资源倾斜与系统性的知识灌输，有机会接触并参与到某些关乎国本的尖端领域。但与此相对应的，你也将正式进入组织的绝对核心保护圈，同时，接受最严密的安全保卫，以及……最严格、最无死角的纪律约束与行为监管。你的成长轨迹，将被全程记录与评估。”

“春苗计划”？沈清辞的心脏在胸腔内猛地收缩，又剧烈地跳动起来。这个从未听说的名称，结合陆战北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与“绝密”、“核心序列”这些词汇，让她瞬间明白，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精英培养计划，而是一个门槛高到令人窒息、保密等级极高、同时也意味着巨大荣耀、沉重责任与绝对束缚的国家级战略体系。

她没有流露出丝毫小女儿的怯懦、茫然或是狂喜，而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眼眸，毫不避讳地、清晰地迎上陆战北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审视目光，平静而坚定地问道：“我需要明确知道，‘最严格的纪律约束’和‘最无死角的行为监管’，其具体执行边界在哪里？在此基础上，我个人的自主决策权与研究自由度，还能保留多少？”

陆战北深邃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微光，似乎对她超出年龄的冷静、理智与直接感到意外，甚至……在那冷硬的外表下，生出了一丝真正的欣赏。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慎重权衡着每一个用词，最终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回答道：“具体的章程、保密条例、权利义务清单，以及为你指派的专属联络员，会在三天内与你正式对接并详细说明。但最基本、最不可动摇的核心原则只有一条：你的能力，从被确认的那一刻起，即被视为国家核心战略资产的一部分，必须且只能用于正道，无条件服务于国家与人民的最高利益。而你个人，将在组织最强力的庇护下成长与发展，你的一切对外活动、研究成果及应用，都必须在组织设定的框架与监督下进行。”

保护与监管，机遇与束缚，荣耀与代价。沈清辞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看似对立却又紧密缠绕、互为表里的词汇。她无比清醒地认识到，从自己点头的这一刻起，她便再也不是那个可以相对自由地在大院里“义诊”、可以凭借喜好研究药方的沈清辞了。她将被正式纳入一个更庞大、更精密、也更无情的国家机器体系之中，获得前所未有的强大后盾与资源，同时也将不可避免地交出一部分个人自由与隐私。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晚风拂过药草叶片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部队熄灯号角，悠长而苍凉。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沈清辞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与彷徨都随之吐出。她将那份象征着命运转折点的绝密档案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仿佛能透过牛皮纸，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滚烫分量与冰冷约束。她抬起脸，目光清澈、坚定，再无一丝杂质，做出了不可更改的抉择：

“我接受组织的决定。我会严格遵守一切纪律，履行我应尽的义务。”

陆战北看着她，女孩的身躯依旧纤细，却挺直得如同悬崖边迎风的青松，仿佛无论未来袭来何等猛烈的暴风雨，都无法将其摧折。他点了点头，刚毅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眼神深处，某种坚冰般的东西，似乎微不可查地融化了一丝裂痕。

“利用这几天，充分休息，调整状态。”他最后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预兆，“‘春苗’的淬炼，绝非儿戏，其严苛与艰难，会远超你的想象。新的任务与挑战，很快就会正式下达。”

说完，他利落地转身，军大衣的衣角在渐浓的暮色中划出一道冷硬而决绝的弧线，迈着沉稳如山岳的步伐，大步离去，背影很快便被四合院深沉的阴影所吞没。

沈清辞独自站在寂静的小院中央，怀抱着那份决定了她未来人生轨迹的绝密档案，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挣扎着在她周身镀上一层转瞬即逝的、悲壮而璀璨的金色光晕。她低头，指尖能清晰感受到档案袋硬质的触感，意识深处，也能清晰地“看到”空间内灵泉潺潺流动的勃勃生机，以及精神力在缓慢恢复中带来的充实感。

前路，注定布满荆棘、迷雾与未知的凶险，危机与机遇如同双生锁链般紧紧缠绕。

但她的内心，却在此刻前所未有地清明、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无论“春苗计划”将带来怎样严酷的考验与磨砺，无论那“最无死角的监管”具体会以何种形式介入她的生活，为了获得足以守护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安宁的力量，为了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洪流中立足，她都已别无选择，唯有在这条注定充满荣耀与牺牲、机遇与陷阱的道路上，披荆斩棘，砥砺前行，直至……生命的尽头或力量的巅峰。

基石已固，风起青萍。真正的、属于战士沈清辞的征程，于此刻，正式拉开铁血帷幕。而序幕之后，是通往巅峰的荣光之路，还是万丈深渊，唯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那来自“春苗计划”的召唤，既是无上的机遇，也是一张一旦签下，便再也无法回头的灵魂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