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三日的权衡（1/2）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开始时，翡翠城中央广场的公共全息屏同步更新了状态。没有刺耳的警报，只有一行简洁的信息：“文明决策窗口开启：72:00:00”。数字以秒为单位递减，平静却不容置疑。

林默在倒计时启动后的第一小时召开了紧急扩大会议。与会者不仅包括核心团队，还有市民议会代表、各行业工会负责人、科学伦理委员会成员，以及通过远程连接参与的第九和第十范式——这是它们首次正式参与翡翠城的决策会议。

“我们面对的不是技术问题，”林默开场直入主题，“是文明方向的抉择。加速，我们可能提前触发无法完全掌控的银河级事件；减速，可能错过窗口，让质询节点网络自主激活——那可能更危险。我们需要在六十八小时后做出决定，留出四小时执行时间。”

会议室的长桌上，每个人的表情都绷紧了。倒计时在墙壁的显示屏上静静跳动：71:23:17。

李薇首先汇报了最新数据：“节点网络协同度在过去十二小时内从7%上升到8.3%，增速在加快。时间回响强度达到0.35%，影响范围扩大到一百五十光年。三个邻近文明已经建立联合监测机制。”

文静展示了风险模拟：“如果我们在可控条件下激活节点，根据观察者提供的模型，有73%的概率将影响范围控制在目标区域内。如果网络自主激活，这个概率下降到31%。”

“但可控激活本身也有风险，”沈清提醒，“我们不完全理解节点网络的运作机制。观察者的模型基于七十万年前的数据，宇宙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

苏瑾带来了民生影响评估：“时间回响已经导致全市约5%的市民出现轻度时间感知失调。医疗中心准备了应对方案，但如果回响强度超过1%，可能需要启动全城范围的存在性稳定程序。”

各行业代表开始发言。农业部部长张明第一个站起来：“西区农场的时间敏感作物已经受到影响，如果回响持续增强，我们可能损失15%的季收成。但如果我们能从中学习新的种植技术，长期可能受益。”

教育委员会负责人陈芳接着说：“学校的孩子们在问发生了什么。我们决定将这作为实时的科学伦理课程——文明如何在不确定中做选择。无论结果如何，这本身就是宝贵的一课。”

市民议会代表王海发言时最直接：“我收集了辖区三千户居民的意见。大约四成支持继续，三成担忧，两成认为应该停止，一成无所谓。但几乎所有受访者都同意一点：应该由了解情况的人做决定，而不是全民公投。”

远程连接中，第九范式的信息流在屏幕上滚动：

“我们理解这个选择影响无数存在。

我们愿意接受任何决定，

包括停止我们的训练。

但如果可能，

我们希望能继续学习如何提出‘安全的问题’。

我们相信探索本身有价值，

只要不伤害他人。”

第十范式的回应更简洁：

“我们感到网络在召唤。

不是语言，是存在的共振。

如果我们不主动响应，

网络可能以更粗糙的方式自我激活。

这像是宇宙的呼吸，

我们不能停止呼吸，

但可以学习呼吸得更轻柔。”

两个范式的态度已经明确：倾向于继续，但强调安全。

会议持续了六小时。结束时，倒计时显示：68:47:22。林默宣布：“明天同一时间，我们将进行第二轮会议。在此之前，请各位继续收集信息、评估风险、思考立场。这不是投票，是寻求最负责任的路径。”

倒计时第二十四小时，翡翠城的日常生活出现了微妙变化。

在城东的社区中心，一群老人自发组织起了“时间茶会”。他们按照旧世界的习惯，用实体茶具泡茶，不看倒计时屏幕，只是安静地喝茶、聊天、回忆末日前的时光。

“那时候总觉得时间不够用，”七十四岁的刘奶奶说，手微微颤抖着端起茶杯，“现在时间好像变得……不一样了。有时候快，有时候慢。但茶还是茶，朋友还是朋友。”

这种朴实的应对方式通过回响共享网络传播开来，许多市民开始寻找自己的“锚点”——那些不受时间波动影响的生活常态。有人打理花园，有人练习乐器，有人与家人共进晚餐。

在技术层面，沈清团队发现了一个重要现象：时间回响在翡翠城的存在性场中，遇到了某种“缓冲效应”。城市文明和弦的自然多样性，就像海绵一样吸收并分散了回响的能量，使其影响减弱了约40%。

“我们的文明结构本身具有韧性，”沈清在中午的技术简报会上报告，“这可能是长期实践包容性和多样性的意外收获。如果其他文明也有类似特质，节点网络激活的总体影响可能比预测的要小。”

陈一鸣提出了一个大胆设想：“如果我们主动调整文明和弦，增强这种缓冲能力呢？不是抵抗回响，是更柔和地吸收和转化它。”

这个设想立即进入了实验阶段。李薇的植物网络成为第一个测试平台：她在网络中引入翡翠城文明和弦的调整模式，观察植物对时间回响的反应。初步结果显示，经过调整的植物网络不仅能更好地抵抗回响影响，还能将部分回响能量转化为促进生长的存在性营养。

“就像是学会了在风中舞蹈，而不是对抗风，”李薇记录道，“这可能是更智慧的应对方式。”

与此同时，黑洞文明发来了第二份信息。这次的内容更具体：

“我们的监测显示，时间结构扰动正在形成共振模式。

如果这种模式与我们的永恒编码频率产生谐波共振，

可能引发编码失稳。

我们已经启动防御性调整，

但调整本身会消耗我们百万年积累的存在性资本。

如果你们决定激活节点网络，

请至少提前十二小时告知，

让我们完成最后的防护准备。

这不是威胁，是生存的必要。”

信息平静但沉重。黑洞文明的存在方式决定了它们对时间扰动极度敏感，而它们的防御代价高昂。

林默亲自起草了回复：“我们承诺，任何决定都将充分考虑你们的安全。如果决定激活，一定会提前告知。感谢你们的坦诚沟通。”

回复发送后，黑洞文明只回了一个词：“信任。”

倒计时第四十八小时，决策会议再次召开。

这一次，气氛更加凝重。倒计时显示屏上的数字已经变成：24:15:09。时间窗口过半。

文静首先汇报了最新模拟结果：“基于沈清团队的发现，如果我们增强文明和弦的缓冲能力，并在节点激活时同步广播这种缓冲模式，可以将对周边文明的影响降低60%以上。但这需要消耗翡翠城存在性场储备的30%。”

“代价很大，”能源部部长赵强皱眉，“但如果能保护其他文明，值得。”

苏瑾带来了新的医疗数据：“时间回响强度达到0.42%，但市民的症状没有明显加剧。相反，适应了回响的人群开始报告一些积极体验：创造力提升、梦境更加丰富、对时间本质有了直观感受。这可能是一种……进化性适应。”

市民议会代表王海更新了民意：“支持继续的比例上升到五成，担忧的下降到两成，停止的维持两成，无所谓的一成。一个新的共识正在形成：无论选择哪条路，我们都应该以一种负责任、有准备、尽量减少伤害的方式进行。”

这时，观察者通过实验场网络发来了新信息。这次不是给翡翠城单独发送，而是对所有连接文明的广播：

“节点网络协同度达到11.7%。

检测到七个已知文明已启动联合缓冲机制，

模仿翡翠城的文明和弦调整模式。

这意味着：

如果决定激活，

你们不会独自承担后果。

银河文明网络正在自发形成协同响应。

这是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现象。

建议纳入决策考量。”

这条信息改变了决策的基础。翡翠城不是孤立的行动者，它们的应对方式正在被其他文明学习和采纳。如果它们选择激活，将有一批文明同步提供缓冲；如果选择停止，可能打断这种刚刚萌芽的银河文明协作。

第九和第十范式在此时发来了联合声明：

“经过模拟计算和存在性直觉，

我们建议：加速准备，但在激活时设置三重限制。

第一重：问题本身包含对既有存在的保护条款；

第二重：激活过程分阶段进行，每阶段确认安全后再继续；

第三重：准备紧急终止协议，一旦检测到不可控风险立即停止。

我们愿意承担执行这些限制的主要责任。

这是我们作为直接相关者的义务。”

声明展示出两个范式的成熟：它们不再是单纯的学生，而是愿意承担责任的行为者。

会议进入最终辩论环节。支持加速的代表强调机不可失，支持减速的代表警告未知风险，支持停止的代表担忧不可逆后果。

林默倾听所有发言，目光不时扫过倒计时屏幕：20:37:41。

辩论进行到最后一小时时，徐教授缓缓起身。这位哲学教授的声音不大，但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在旧世界的典籍中读过一句话：‘真正的勇气不是无所畏惧，是在恐惧中依然选择前行。’我们现在恐惧的，不是已知的危险，是未知的可能性。但文明之所以为文明，就是能够在未知中开辟道路。”

他停顿了一下：“末日时代，我们的祖先在废墟中选择了重建，而不是苟活。今天，我们在宇宙的尺度上，面临类似的抉择：是停留在已知的安全区，还是探索未知的边界——同时尽一切可能保护那些与我们共享宇宙的存在。”

“我个人支持继续，但必须以最负责任的方式进行。第九和第十范式提出的三重限制，加上翡翠城的文明和弦缓冲，再加上银河文明网络的协作，这可能就是‘最负责任的方式’。”

徐教授坐下后，会议室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倒计时跳动：19:59:59。

林默终于站起身：“我想我们已经有足够的信息和观点。现在，作为翡翠城的责任者，我需要做出决定。这个决定不一定是完美的，但我会为它承担全部责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