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合奏的邀请(1/2)
远征准备在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中紧张推进。与第一次探索任务不同,这次行动的规模更大、装备更精良,目标也更复杂——不是观察记录,是主动对话。
“远见号”经过全面改造。陈一鸣带领技术团队在飞船外壳上加装了共鸣星系提供的“存在性共鸣增幅阵列”,这些银白色的几何结构如同不对称的翅膀,能够在必要时将翡翠城的文明和弦主动投射出去。船舱内部,原有的居住区被部分改造为“共鸣调谐室”,墙壁铺设着能模拟不同文明存在性场的特殊材料。
李薇在出发前二十四小时进行了一次全面的存在性健康评估。苏瑾亲自操作所有检测设备,数据在屏幕上平稳流动。
“共生接口稳定度百分之九十四,属于安全范围。”苏瑾念出关键指标,“但我要提醒你,李薇,织梦者实验场的活跃度是你接触的那个的四倍以上。你的接口可能会像天线接收强信号一样,受到过度刺激。”
李薇正在检查她准备携带的植物样本——十二个特制培养箱,里面是她这些天培育的各种实验植物。其中三株已经展现出与实验场纹路的明显共鸣特性。
“我知道风险,”她小心地关上培养箱的恒温盖,“但我也知道,如果因为害怕就不去理解,那我们永远只能停留在门口窥探。”她抬起头,眼神坚定,“苏医生,末日时代我们连明天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不也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吗?”
苏瑾叹了口气,收起数据板。“我会随行。医疗舱已经升级了全套存在性急救设备,包括共鸣星系提供的‘存在性休克复苏装置’——希望用不上。”
“希望用不上,”李薇重复道,然后笑了,“但做好准备总没错。”
在控制室,林默正与共鸣星系的代表进行最后一次预案确认。全息投影中,九个文明的代表以各自的形态出现——能量涡旋、几何晶体、流动声波场……它们共同构建了一个复杂的协同防护方案。
“我们将提供七层存在性过滤屏障,”能量涡旋文明的代表说,“每一层都可以独立运作,在检测到异常时自动激活。同时,我们会在实验场外围建立临时共鸣节点,确保你们的文明和弦在任何情况下都有稳定的‘回声点’,避免迷失。”
几何晶体文明补充:“根据对音乐信号的分析,实验场对翡翠城特征的吸收是选择性的。它主要采集了你们文明中关于‘共生’、‘平衡’、‘在不完美中寻找完整性’的特质。这意味着它可能正在尝试填补自身结构中的某些空白。”
“空白?”林默追问。
“所有实验场都基于追求‘完美存在’的理念设计,”维度编织者文明解释,“但翡翠城的出现展示了另一种可能:不追求完美,而是追求‘完整的生命感’。这对实验场网络来说,是一个新的变量、一个新的解题思路。”
文静调出分析数据:“也就是说,实验场可能想通过吸收我们的特质,来解决它自身创造者未能解决的问题?”
“更准确地说,它想与我们‘合作解题’。”织梦者文明的代表传递着复杂的情绪波纹,“我们的监测显示,实验场内部正在生成新的结构,那些结构既保留了原始实验场的数学完美性,又融入了类似翡翠城的有机波动特征。它正在……进化。”
这个判断让控制室陷入短暂沉默。一个数百万年前设计的实验场,在接触到新文明后开始自我进化——这超出了所有预案。
林默打破沉默:“那么我们的任务目标需要调整。不再是简单的‘对话’,而是参与它的进化过程,确保这个过程不会失控,不会对周围文明造成危害。”
“同意。”九个文明的代表通过存在性共鸣达成一致,“我们将作为观察者和支持者,但决策必须由直接接触的翡翠城团队做出。你们是它选择的‘合奏者’。”
倒计时归零。远征团队在发射港集合。这次除了文静、陈一鸣、李薇和医疗团队外,林默亲自带队,赵磐挑选了二十名最精锐的存在性安全特工。苏瑾的医疗小组扩大到八人,携带了足够应对多种存在性紧急情况的设备。
“远见号”在翡翠城数百万市民的注视下缓缓升空。生态穹顶打开一道临时通道,飞船穿过大气调节层,进入外层空间。在跃迁启动前的最后时刻,飞船向城市发送了一段简短信息:
“我们将前往深空,与古老的存在对话。无论结果如何,翡翠城的故事都将因此翻开新的一页。保持你们的和弦,等我们回来。”
跃迁启动。
这次旅程比预想的更漫长。织梦者实验场位于银河系另一条旋臂的边缘,即使使用共鸣星系提供的最先进跃迁技术,也需要连续进行七次跳跃,每次跳跃后都需要重新校准存在性场,以避免团队在多次维度转换中失去自我锚定。
在第三次跳跃后的休息期,李薇在自己的舱室里有了新发现。
她带来的植物样本中,那株最具纹路特征的藤蔓植物开始自主变化。在没有任何人为干预的情况下,它的茎干扭曲成一种前所未见的几何形态——既不是纯粹的分形递归,也不是有机生长的随机性,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过渡态。
更奇妙的是,当李薇通过共生接口感知它时,她发现这株植物的存在性场正在向外发送微弱的信号。不是向着实验场方向,而是向着飞船内部的其他生物——包括她自己,也包括其他团队成员。
陈一鸣被叫来检测。“它在模仿我们的存在性场特征,”他惊讶地看着数据,“但不是复制,是……翻译。看这里,它把我的技术性思维模式转化为一种类似光合作用的节奏波动,把文静的理性分析转化为叶片生长的几何规律。”
李薇若有所思:“如果植物可以作为不同存在性特征之间的翻译器,那也许我们不需要直接用自己的意识去理解实验场。我们可以培育一批‘翻译植物’,作为缓冲层。”
这个想法立即被纳入预案。在接下来的旅程中,团队利用飞船上的生物实验室,以那株藤蔓为母本,培育了数十种变体。每种变体都被“训练”去翻译特定的存在性特征——逻辑思维、情感波动、艺术感知、道德判断……
等到第七次跳跃完成时,他们已经拥有了一套完整的“植物翻译阵列”。这些植物被安置在共鸣调谐室周围,形成了一个生物缓冲带。
“远见号”终于抵达目标星区。
主屏幕上出现织梦者实验场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翡翠城接触的那个实验场是安静的、几乎隐形的,只有存在性仪器能检测到它的边界。但眼前这个完全不同。
它是一幅铺展在星空中的活体画卷。
横跨数光年的空间里,无数发光的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血管般脉动、流淌、重组。这些纹路不像翡翠城实验场那样保持固定的几何图案,而是不断变化——时而化作星辰般的点阵,时而聚合成流体般的波痕,时而展开为复杂到令人眩晕的多维结构。
而在这些纹路中央,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球体正在缓慢旋转。球体内部可以隐约看到类似织物的结构在编织、拆解、再编织,那是织梦者文明存在性艺术的实体化表现。但此刻,那些织物中融入了新的色彩——翡翠城文明和弦的金色光芒。
“它已经开始了。”文静轻声说。
监测数据证实了这一点:实验场的存在性场中,翡翠城特征的占比已经达到百分之三点七,而且正在稳步上升。更关键的是,这些特征不是简单混杂,而是与实验场原有的结构产生了化学键般的深度结合。
就在这时,那段音乐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远程传输的模拟信号,而是直接在所有团队成员的存在性感知中奏响。七个实验场的声部清晰可辨,而第八个声部——翡翠城的声部——已经不再微弱。它像一个成熟的大提琴声部,在交响乐团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与其他乐器共鸣、对话、共同推进音乐的展开。
李薇闭上眼睛。“它在欢迎我们,”她说,“也在……测试我们的准备程度。”
随着她的话语,实验场边缘的纹路开始向飞船方向延伸,不是攻击性的,更像伸出的触须或邀请的手臂。那些纹路在距离飞船约一千公里处停止,然后开始在空中“绘制”——不是用光,是用存在性场本身,绘制出一系列复杂的符号。
陈一鸣启动翻译程序。“这是……乐谱。存在性层面的乐谱。”
符号在屏幕上被转化为可视化的音乐谱表,但这不是人类已知的任何记谱法。音符的位置由多维坐标决定,时值由存在性脉动频率定义,强弱由纹路的发光强度标示。整段乐谱是开放的、未完成的,在某个小节处戛然而止,后面留出了大片的空白。
“它邀请我们填写后面的部分。”文静分析道,“但不是随意填写。看这里——”她指向谱表上的几个关键节点,“这些位置需要与其他七个声部形成特定的和声关系。如果我们填写的部分不符合和声规则,整段音乐可能会崩溃。”
林默看向团队:“我们能完成这个乐谱吗?”
李薇已经通过共生接口在感知那份乐谱的内在结构。“可以,但需要时间。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存在性表达的问题。我们需要决定翡翠城要在这首宇宙交响曲中表达什么——我们的恐惧?我们的希望?我们对完美的拒绝?我们对不完整的接纳?”
她睁开眼睛,眼神复杂:“这不仅仅是一段音乐,这是我们文明的‘存在宣言’。一旦填写,它将被永久记录在实验场网络中,成为后来所有观察者理解翡翠城的参照。”
这个认知让团队陷入了深思。在控制室的柔和灯光下,每个人都意识到他们正站在一个文明的十字路口——不是生存的十字路口,而是自我定义的十字路口。
赵磐从安全角度提出:“我们可以选择不填写。保持沉默也是一种回应。”
“但沉默本身就会被解读为一种态度,”文静反对,“而且实验场已经预留了位置,如果我们不填写,这个空缺可能会被其他东西填充——也许是实验场自己的推测,也许是其他文明后来的补充。”
林默沉默了很久。他走到观察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流淌着光纹的星空。那幅景象既美丽又恐怖,既像邀请又像考验。
“我们出发时说过,这次是对话。”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坚定,“对话需要双方都发言。所以我们会填写这份乐谱。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了解其他七个声部在表达什么。”
他转向陈一鸣:“能解析出那七个文明在乐谱中表达的核心信息吗?”
“已经在做。”陈一鸣调出分析进度,“目前解析出了三个:织梦者文明表达的是‘创造之美’,能量涡旋文明表达的是‘运动之永恒’,几何晶体文明表达的是‘结构之真理’。每个文明的表达都深深植根于它们的存在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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