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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失落的探测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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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兆者系统日志中“三十至三百标准日”的倒计时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翡翠城管理层中激起持续而克制的涟漪。林默没有公开这个信息——无谓的焦虑对城市没有好处——但核心团队和各部门负责人被告知了基本情况:一个未知的测试可能在未来一年内的任何时间启动。

“我们的策略是双轨制,”在第七次准备会议上,林默向扩大后的团队阐述计划,“第一轨道:正常推进城市发展和文明提升计划,保持日常节奏稳定。第二轨道:建立‘弹性响应框架’,确保当测试场景出现时,我们能在七十二小时内从日常模式切换到应对模式。”

这个框架由赵磐主导设计,借鉴了末日早期曙光城的应急机制,但融入了星际时代的技术和认知维度。框架包括信息流快速重组协议、决策权临时集中与分散平衡方案、存在性冲击缓冲预案等七个模块。每个模块都进行了模拟演练,确保不只是纸上谈兵。

文静则专注于理解“引导与被引导”这个主题。她组织了一个跨学科研究小组,成员包括心理学家、社会学家、教育家、外交官,甚至还有两位从市民中选出的擅长冲突调解的长者。小组分析了上百个文明间引导案例——从星语者与原型节点的关系,到标记者对观察对象文明的有限干预,再到翡翠城与伊兰的互动。

“引导的本质是影响力的艺术,”在第三份研究报告中,文静总结,“不是控制,不是放任,而是在尊重自主权的前提下提供视角、资源和选择。好的引导者像园丁——不决定植物长成什么样,但提供土壤、水分和阳光,清除过度的杂草。”

苏瑾从医疗和公共卫生角度补充了另一层理解:“在群体层面,引导也类似免疫系统——需要识别什么是自我、什么是外来、什么需要接纳、什么需要防御。但免疫系统不能过度反应,否则会攻击自身。文明的‘存在性免疫’需要同样的平衡。”

这些讨论和准备在暗流中进行,翡翠城的日常生活依然平静。城市的人口在稳步增长——现在已经超过八万,其中三分之一是在城市建立后出生的“新生代”。这些孩子从未经历过末日,对他们来说,生态穹顶、人造阳光、星际通讯都是理所当然的存在。教育系统有意识地让他们了解历史,但不是通过苦难叙事,而是通过建设者叙事:文明如何在废墟上重建,如何在限制中创造,如何在连接中保持自我。

这种日常的平静在第四十七天被打破。

打破平静的不是预兆者的测试,而是一个看似常规的深空探测任务出了意外。

“先驱者七号”是翡翠城三年前发射的一批深空探测器之一,任务是测绘太阳系周边五十光年内的星际物质分布和存在性背景辐射。它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七的预定勘测,正位于猎户座旋臂边缘的一个稀疏星云区域,距离翡翠城约三十八光年。

按计划,先驱者七号应该每七十二小时传回一次数据包。但这个周期已经过去了九十六小时,控制中心没有收到任何信号。

“可能是通讯故障,”负责深空探测项目的工程师周宇在紧急会议上汇报,“但我们检测到在最后一次通讯后十七分钟,探测器所在区域出现了一次短暂但强烈的存在性波动。波动特征……无法归类。”

周宇是新生代工程师的代表,三十岁,在翡翠城技术学院接受完整教育,参与过三次星际通讯系统升级。他调出数据:先驱者七号最后传回的除了常规探测数据,还有一段异常的音频记录。

“不是电磁波信号,是存在性波动转换成的音频,”周宇解释转换算法,“我们通常用这种技术分析存在性场的结构特征。”

他播放了音频。

控制室里响起一阵低沉而复杂的鸣响,不是单一频率,而是多种频率交织、叠加、干涉形成的复杂音景。那声音中有某种……意图性。不是语言,但也不是随机噪声,像是某种存在试图用声音表达一个无法用声音表达的概念。

文静立即接入分析:“这个波动结构具有信息编码特征。看频谱图——”她将音频可视化,“这些频率的分布不是自然的,它们形成了一种多维编码模式,类似于我们与探索者文明交流时使用的基础数学语言,但更原始、更直接。”

“先驱者七号可能接触到了什么,”林默判断,“我们需要派遣调查任务。”

赵磐已经调出了该区域的战术评估:“距离三十八光年,单程跃迁需要五十二小时。区域已知威胁等级:低。但未知因素太多——那个存在性波动的来源不明。”

苏瑾提出医疗和安全考虑:“如果波动源头是某种存在性实体,调查团队需要最高级别的防护。而且考虑到预兆者测试可能随时启动,我们不能让核心团队长时间远离。”

最终决定由周宇带领一支六人调查队前往,乘坐标记者提供的快速侦察舰“迅影号”。这支队伍全部由新生代人员组成——平均年龄二十八岁,都在翡翠城成长和教育,对星际探索充满热情但缺乏实战经验。林默坚持这个安排:“如果预兆者测试与‘引导与被引导’有关,那么老一代引导新一代,本身就是准备的一部分。”

但为了安全起见,赵磐会随舰担任安全顾问,文静则通过远程存在性连接提供技术支持。林默和苏瑾留在翡翠城,保持城市稳定并准备应对可能的测试启动。

出发前,林默与周宇进行了单独谈话。他们站在空港的观察台上,冷光。

“你从未经历过我们那一代的末日,”林默说,“但你也从未被末日创伤所限制。这是优势,也是责任。”

周宇点头,年轻的脸庞上有工程师特有的专注,但也有一种新生代特有的轻松感——不是轻率,而是一种未被生存重压扭曲的自然状态。“我们学过所有历史记录,看过所有数据。我们知道文明有多脆弱,但也知道它有多坚韧。”

“这次任务可能遇到无法预测的情况,”林默看着他的眼睛,“你的首要任务是团队安全,其次才是调查。如果有任何疑问,听从赵磐的建议。他经历过你无法想象的险境,他的直觉值得信任。”

“我明白。”

“还有一点,”林默停顿了一下,“如果你真的接触到了那个波动源头,记住:先观察,不判断;先理解,不定义。宇宙中有些存在的方式可能完全超出我们的认知框架。”

周宇认真记下这些话。他是那种真正热爱探索的人——不是为了征服或占有,而是为了理解和连接。这种特质在翡翠城新生代中很常见,像是文明创伤后自然生长出的健康组织。

“迅影号”在二十四小时后出发。跃迁通道开启的蓝光在空港外闪烁,然后飞船消失在扭曲的时空中。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调查队每十二小时传回一次进度报告。前二十四小时都是常规航行,没有异常。第四十八小时,他们抵达了先驱者七号最后已知坐标。

“到达目标区域,”周宇的通讯信号经过三十八光年传播后有些衰减,但依然清晰,“检测到微弱的残余存在性波动,与探测器最后传回的波动同源。但源头……不在常规空间中。”

他传输了传感器数据。文静在翡翠城控制室进行分析:“波动似乎来自一个微型的‘存在性褶皱’——时空结构的一个细微折叠,正常探测无法发现。需要专门的存在性扫描才能定位。”

“迅影号”配备了标记者提供的先进扫描仪。经过六小时调整和校准,他们定位了褶皱的精确坐标——一个在常规空间中完全空无一物的点。

“准备近距离探查,”赵磐的声音加入通讯,沉稳如常,“周宇留在主舰指挥,我带领两人乘坐穿梭艇靠近。全程保持存在性防护最高等级。”

穿梭艇脱离“迅影号”,缓缓驶向那个坐标点。从外部看,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遥远的星光。但当穿梭艇进入特定距离时,舷窗外的景象开始扭曲——不是剧烈的扭曲,而是像透过热空气看远方景物时的轻微波动。

“检测到时空曲率异常,”赵磐报告,“曲率半径极小,但曲率强度极高。像是一个……针尖大小的虫洞,或者某种维度接口。”

穿梭艇继续靠近。当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百米时,异常发生了。

不是攻击,不是威胁,而是一种……邀请。

所有的传感器突然接收到一段清晰的存在性信息,不是通过波动转换,而是直接印入意识的信息流:

“迷途者,欢迎。”

“进入静默之间,见证失落的回响。”

信息同时传给了穿梭艇上的赵磐团队和三十八光年外的翡翠城控制室。信息的“质感”让林默立即警觉——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存在性姿态的直接表达,带着古老、悲伤但平和的气息。

“不要立即进入,”他通过加密信道发送指令,“先发送探测无人机。”

无人机从穿梭艇释放,飞向那个扭曲点。在接触的瞬间,无人机没有爆炸或消失,而是……改变了。它的传感器传回的景象不再是常规空间,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一个纯白色的空间,无限延伸,没有特征,没有边界。空间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个光点都在缓慢地闪烁,像呼吸。而在空间中央,先驱者七号探测器静静地悬浮,完好无损,但它的指示灯全部熄灭,处于完全休眠状态。

更令人惊讶的是,探测器旁边,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是实体,更像是光在空气中形成的全息投影。那轮廓隐约呈现人形,但细节无法分辨。

“静默之间……”文静在控制室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星语者数据库中有这个概念的记录。据说是某些高度演化文明用来保存濒危意识或重要信息的存在性存储空间。进入者会经历时间流速差异——外部一小时,内部可能是一天或一年。”

赵磐询问下一步指令。林默思考着风险:如果这是一个陷阱,失去一支小队和探测器是重大损失。但如果这是一个机会——接触某个未知文明或获得重要知识的机会——错过可能同样危险。

“先尝试与那个轮廓建立通讯,”他下令,“用最基础的数学语言和存在性共鸣。如果得到回应,再决定是否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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