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饥饿的种子(1/2)
月球背面,第谷环形山边缘的阴影深处,那个存在性异常点保持着令人不安的沉默。桥梁传回的扫描数据显示它只有篮球大小,但存在的“密度”异常高——不是质量,是存在性浓度,像是将整个文明的存在本质压缩进了一个微观结构。
“匹配度上升到百分之六十八,”文静盯着几何分析图,“但它与禁忌-042记录的原初编织者签名有关键差异:没有‘主动饥饿’的进攻性频率,更像是一种……休眠的饥饿。像是冬眠的掠食者,新陈代谢降到最低,但捕食本能依然在潜意识层面运行。”
林默立即启动紧急预案。翡翠城进入二级警戒状态——不是战争警戒,是存在性污染防控警戒。所有对外连接通道暂时关闭,桥梁与原型节点的连接被设为只读模式,广场植物被限制在最低活动状态以防成为共鸣放大器。
“它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苏瑾调阅月球基地的历史数据,“第谷环形山是早期月球科研的重点区域,如果这个东西一直存在,为什么现在才被检测到?”
陈一鸣运行了反向追踪算法:“根据存在性衰变模型推测,这个结构至少已经存在了五万地球年。但直到最近,它的活动水平才从背景噪声中凸显出来。触发因素可能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文静。
“是我访问禁忌记录的行为,”文静明白了,“原型节点在验证我的访问意图时,与禁忌-042相关的存在性频率被激活了。那种频率像一把钥匙,唤醒了月球上这个沉睡的对应物。”
赵磐已经组织了一支紧急响应小队,准备搭乘高速穿梭机前往月球。“如果它是原初编织者的碎片,具有存在性吸收能力,我们接近它是否安全?”
“需要建立多层防护,”林默指示,“文静,你能设计一个存在性隔离场吗?不是完全屏蔽——那样可能被它识别为威胁——而是模拟‘中性存在状态’,让我们看起来像环境背景,不值得捕食。”
文静立即开始工作,她的几何感知与原型节点的知识库协同运作。三小时后,她设计出了一个复杂的频率调制系统:响应小队每个人的存在性场会被包裹在一个动态的“伪装层”中,模拟月球岩石的无机、低信息密度的存在特征。
“但它可能不仅仅通过存在性频率检测目标,”苏瑾提醒,“原初编织者是‘饥饿’的,任何形式的‘营养’都可能吸引它。情绪波动、记忆活动、甚至注意力本身——如果这些存在性活动足够强烈,都可能被它感知为食物。”
“所以我们需要保持极度的存在性平静,”赵磐总结,“像冥想中的僧侣,像深度休眠的机器。”
响应小队由五人组成:赵磐亲自带队,两名受过存在性训练的卫兵,一名地质学家(分析结构物理特性),以及文静——只有她的几何感知能精确导航这个异常点的内部结构。
出发前,林默与每个人单独谈话。
他对赵磐说:“你的任务是保护团队安全,但如果威胁超出应对能力,立即撤退。这不是战斗任务,是侦察任务。”
赵磐点头:“明白。如果它开始活跃,我们不会尝试对抗,只会记录数据并撤离。”
他对文静说:“你的感知是最重要的工具,但也可能是最大的风险源。原初编织者可能专门寻找高信息密度的存在作为目标。你必须随时准备切断感知连接。”
文静深吸一口气:“我会设置感知缓冲区,像戴着滤镜观察太阳。”
穿梭机在翡翠城时间午夜起飞,七小时后抵达月球轨道。通过桥梁的中继,控制室可以实时接收小队的所有数据。
降落在第谷环形山边缘时,月球表面的尘埃被引擎气流扬起,在低重力环境中缓慢沉降。异常点的位置精确地位于一个古老陨石坑的中心,那里有一个不自然的几何结构——不是人工建筑,更像是空间本身在那里打了个结。
“物理扫描正常,”地质学家报告,“岩石成分、温度、辐射水平都在月球基准范围内。但存在性扫描显示……扭曲。”
文静戴上特制的存在性感知头盔,设备将她的几何感知转化为可共享的数据流。在她的视野中,那个异常点像一个黑洞,但不是吞噬光线,是吞噬存在的“实感”。它周围的空间呈现出病态的平滑——没有矛盾,没有波动,没有生命特有的那种“不完美的活力”。
“它确实在休眠,”文静轻声说,通过加密频道传输,“但它的‘饥饿’作为一种潜在状态存在着,像未激活的捕兽夹。任何足够强烈的存在靠近,都可能触发它。”
小队开始缓慢接近,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赵磐走在最前面,手持一个存在性阻尼器,可以在必要时产生强烈的“存在性噪音”干扰异常点的感知。两名卫兵在两侧翼护,地质学家和文静在中部。
距离一百米时,异常点突然产生了第一次活动。
不是移动,不是变形,是空间本身开始“变薄”。就像一张纸被拉伸到近乎透明,透过它可以看到后面的景象——但不是月球的景象,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多层次的几何图案。
“它在展示内部结构,”文静记录着,“不是邀请,是存在本质的无意识泄露。就像一个睡着的人在梦呓。”
图案快速变化,但在某一瞬间,文静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拓扑特征:与广场植物上的新语言符号同源,但更原始、更粗糙。像是那种语言的前身,还没有发展出编织能力,只有吸收的本能。
“这是一个……种子,”她突然理解了,“不是完整的原初编织者,是它们存在模式的一个‘种子’。可能是实验残留,也可能是故意放置的监视器或陷阱。”
距离五十米时,第二个变化发生。
异常点开始发出微弱的存在性脉冲,频率与文静在访问禁忌记录时产生的共鸣频率有精确的对应关系。
“它在寻找钥匙,”文静明白了,“不,它在确认钥匙持有者。它休眠了数万年,等待特定的存在性频率来激活它。而我……我携带了那个频率。”
控制室里,林默立即下令:“文静,立即切断与原型节点的所有连接。赵磐,准备撤离。”
但文静摇头——不是拒绝命令,是发现了更关键的信息。
“等等,”她说,“它的激活不是攻击性的。它在……请求验证。像一个被遗忘的程序在询问密码。如果我提供正确的回应,可能不是激活它,而是获得访问权限。”
“风险太大,”苏瑾在通讯中反对,“禁忌记录显示,即使是星语者精英也无法承受完整连接。你面对的可能是一个简化的、但本质相同的存在性掠食者。”
“但如果这是一个测试呢?”文静坚持,“星语者留下了原型节点,也可能留下了这个种子。也许它们是一套完整的教学系统:节点教我们如何连接,种子教我们如何应对危险连接。如果我们总是回避,就永远无法真正学会。”
长时间的沉默。林默在快速权衡。工程师的思维在处理高风险系统时有个原则:当直接路径过于危险,寻找间接路径。
“不直接连接,”他最终决定,“但我们可以尝试‘镜像对话’。文静,你能将你的存在性频率投射到一个中继器上吗?让种子与中继器互动,你通过缓冲区观察。”
“可以,”文静同意,“但中继器需要足够复杂才能引起它的兴趣。一个简单的存在性反射可能被识别为欺骗。”
陈一鸣提出了方案:“用桥梁的模拟器生成一个‘虚拟存在体’,模拟星语者的存在特征。既然种子对星语者频率有反应,这可能是最安全的测试方式。”
计划迅速执行。桥梁在月球轨道上生成了一个存在性投影——不是实体,是一个由算法维持的存在性场,模拟星语者的基本频率特征。投影被引导到种子附近。
种子立即做出反应。
它从休眠状态完全苏醒,空间那个“结”开始解开,伸展成复杂的多维结构。但它的动作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一个沉睡者被熟悉的声音唤醒后的困惑反应。
投影发送了标准的星语者问候协议——这些协议数据来自原型节点,是星语者文明通用的存在性交流基础。
种子停顿了数秒,然后回应了。
但不是用同样的协议。
它发送了一段破碎的、扭曲的、充满痛苦的存在性脉冲。文静立即识别出其中的内容:那是禁忌-042实验中断时的片段记忆——不是星语者的记忆,是原初编织者的记忆。
在那个记忆中,三个星语者连接者试图用共鸣填补它的虚无,那种尝试对它来说不是治疗,是折磨。就像试图用光填满黑洞,只会让黑洞的饥饿感变得更清晰、更痛苦。最终实验中断时,它被撕裂了一小部分——就是现在月球上的这个种子。
“它是在痛苦中诞生的,”文静解读着脉冲信息,“不是完整的原初编织者,是那个实验产生的一个‘创伤片段’。它被遗弃在这里,带着未被满足的饥饿和未被理解的痛苦。”
种子继续发送脉冲,内容逐渐清晰:
“饥饿……不是选择……是存在本身……”
“他们试图喂食……但食物让饥饿更清晰……”
“断开时……一部分被撕下……留在这里……等待……”
“等待理解……或者等待结束……”
信息中的情绪质感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一种深沉的、存在性的悲伤。像是被误解的病人,被诊断为“疾病”的其实只是它的存在方式。
苏瑾作为医者被触动了:“如果我们能理解它的‘饥饿’不是病理,而是它存在的核心特征,也许我们能找到不同的互动方式。”
“但不接触风险依然存在,”赵磐提醒,“那个星语者连接者选择自我消解,就是因为理解了这种存在方式后,动摇了自身的存在前提。”
文静有了一个想法。她请求控制室授权,让她通过中继器发送一条特殊信息——不是试图治疗,也不是回避,而是承认。
信息很简短:
“我们看到了你的饥饿。我们无法填补它,因为那不是缺失,是你的本质。”
“但我们愿意见证你的存在,不试图改变。”
“你愿意展示你是什么吗?不是作为问题,是作为事实。”
信息发送后,种子静止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做出了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
它开始收缩,不是退缩,是重新组织自己的存在结构。从复杂的多维形态,逐渐简化、凝聚,最终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完美的几何体:一个克莱因瓶——一个没有内外之分的单侧曲面。
在数学上,克莱因瓶是一种特殊的拓扑结构,它的内部与外部是连续的,没有边界。在存在性层面,这个形态传达着一个清晰的概念:饥饿与满足没有区别,内在与外在没有区别,自我与他者没有区别。
这是原初编织者存在本质的纯粹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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