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生死一线(1/2)
第二百零六章 生死一线
古战场,临时营地。
风裹挟着砂砾和若有若无的焦臭腥甜,永不停歇地刮过。营寨的木质栅栏在风中发出“嘎吱”的呻吟,如同疲惫的叹息。旗帜有气无力地耷拉着,上面沾染着洗不净的黑红污渍。
营地中央最大的那座牛皮帐篷里,气氛比外面更凝重。
药味、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仿佛金属与腐朽混合的奇特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胸闷。
左慈躺在厚实的毛毡上,身上盖着数层皮裘,却依旧在微微发抖。他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或灰败,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灰色,皮肤紧贴着骨骼,如同蒙着一层即将碎裂的瓷釉。右半边身体笼罩的灰气似乎淡了些,不是好转,而是生机流逝太多,连那蚀魂珠的毒性都似乎懒得继续侵蚀了。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只有偶尔喉间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痰音的抽气,证明他还活着。
军中医官已经束手无策,垂手站在一旁,脸色沉重地朝赵云摇了摇头。
赵云坐在左慈榻边的矮凳上,背脊挺得笔直,但细看之下,他按在膝上的双手在微微颤抖,脸色也比平日苍白许多,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那不是疲惫,而是神识受损带来的持续刺痛和精神恍惚感,看东西偶尔会重影,耳边总有微弱的、并非来自现实的嗡鸣和钟声回响。
他闭了闭眼,强行将那股眩晕感压下去,再次睁开时,眼神恢复了几分锐利。
“王将军,营地防御如何?”他问站在一旁的王平。
王平盔甲未卸,甲片上的血迹刚刚擦去,但刀痕和凹坑依旧狰狞。他拱手,声音沙哑:“赵将军放心,营地已按最高戒备整肃。外围三道壕沟拒马,岗哨增加一倍,明暗结合。庞德将军的骑兵在外围游弋警戒。辎重、水源皆有专人看守。只是……”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左慈和另一张榻上依旧沉睡的马超,“士气……难免有些低迷。弟兄们伤亡太大,又身处这等绝地,看不到援军抵达的具体时日……”
“告诉他们,”赵云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援军已在路上。程昱先生不日即到。我们守住了‘龙腹’,拿到了灵引,挫败了幽冥道和魔物的疯狂反扑。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英雄。现在,英雄需要休息,也需要咬牙坚持,守好这来之不易的成果,等待回家的命令。阵亡弟兄的抚恤,受伤弟兄的救治,大将军和联盟绝不会亏待。我赵云,与大家同在。”
他的话朴实,没有太多煽动,却带着一种以身作则的可靠和承诺。王平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末将明白!这就去传达!”
王平离开后,帐篷里只剩下赵云、昏迷的左慈、马超,以及两名轮值照料的亲卫。
赵云的目光落在旁边另一张木案上。那里静静摆放着那只莹白玉盒,盒盖紧闭,但在赵云的感知中,它就像一个微型的、冰凉的心脏,在缓缓搏动,散发出令人心神安宁又隐隐感到沉重威压的律动。
镇魂钟灵引。
为了它,付出的代价太惨重了。左慈先生……还能撑多久?孟起何时能真正醒来?自己这神识之伤,又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还有那仅能维持一个月的临时封印……时间,像悬在头顶的利剑,每一刻都在落下。
他起身,走到马超榻边。马超脸上依旧有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粗重,但比起之前的濒死状态已经好了太多。医官说,他身体底子极其强悍,那股纯阳气血硬生生扛住了魔气侵蚀和重伤损耗,如今是在沉睡中自我修复。只是不知道,醒来后会不会留下什么隐患,或者……性情会不会受到影响?赵云想起马超最后那不顾一切、近乎同归于尽的背刺一击,心中微沉。
他又走回左慈榻边,俯身仔细查看。左慈的眉心,那点象征神魂的灵光已经黯淡到了极致,仿佛风中残烛。赵云想起收取灵引时,左慈那近乎燃烧生命的指导,想起布设临时封印时,老人决绝的眼神和七窍流血的惨状……
“先生……”赵云低声唤道,明知不会有回应。
就在这时,左慈那几乎静止的眼皮,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赵云一怔,以为自己眼花,连忙凑近。
左慈的嘴唇也极其轻微地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先生?您能听到吗?”赵云心中一紧,连忙示意亲卫取来温水,用干净布巾蘸湿,小心地润湿左慈干裂的嘴唇。
左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依旧紧闭,但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掉的神念波动,如同游丝般飘向赵云。
“……子……龙……”
是神念传音!左慈竟然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神识之力!
“先生!我在!”赵云立刻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以自己受损的神识去承接、聆听。
那神念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仿佛隔着厚重的水幕:“……盒……灵引……有……瑕……钟氏……血……咒……怨念……缠……需……‘养魂玉’……或……‘清心莲实’……温养……化解……否则……长久……反噬……持盒者……”
赵云心头剧震!灵引有瑕?被钟氏血脉诅咒和怨念缠绕?需要特定宝物温养化解?否则持有者会遭长久反噬?
“……还……还……有……”左慈的神念更加微弱,“……封印……临时……不稳……魔首……躁动……其……气息……已……标记……我等……小心……报复……或……引诱……一月……非……绝对……可能……提前……”
临时封印可能提前崩溃?他们这些人已经被魔首气息标记,可能遭到报复或引诱?
“……程昱……来……或……有……法……暂缓……我……毒……根在……蚀魂……意……非……药石……若……不行……取我……心头……血……三滴……合……灵引……或可……短暂……震慑……魔气……然……我……必死……慎……用……”
最后的信息让赵云浑身冰凉。左慈在交代后事,甚至给出了一个以他生命为代价、可能短暂震慑魔气的极端方法!
“先生!不可!”赵云急切地想用神念回应,却发现左慈那缕神念已经彻底消散,如同燃尽的灯芯。老人的呼吸似乎又微弱了一分,眉心那点灵光几不可见。
“先生……”赵云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让他稍微清醒。左慈用最后的力量,传递了至关重要的信息,也留下了一个残酷的选择。
灵引有隐患,封印有风险,他们被标记,而左慈自己,已经走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甚至准备好了最后的牺牲。
沉重的压力,如同这古战场亘古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赵云心头,比他面对千军万马时更加窒闷。
他走回案前,看着那静静躺着的玉盒。此刻再看,那温润的光泽下,仿佛隐藏着冰冷刺骨的荆棘和若有若无的怨恨低语。钟先生临死前那扭曲的面容和捏碎的骨铃,似乎又在眼前闪过。
“钟氏……血咒……”赵云低声重复。难怪他总感觉这玉盒除了安抚,还有一丝极淡的冰冷。这不仅仅是一件圣物,更是一件带着原主无尽怨恨与执念的“凶器”!
“养魂玉”、“清心莲实”……这都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一时间何处去寻?程昱先生来了,又能有什么办法?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王平去而复返,脸色比刚才更凝重:“赵将军,巡逻队在营地西南五里外,发现了一些……痕迹。”
“什么痕迹?”
“不是人的脚印,也不是寻常魔物。像是……某种巨大的、多足的生物爬行过的痕迹,痕迹很新,附近还有被吸干血液的沙鼠尸体。庞德将军已带一队精骑前去追踪查探。”
赵云心中一凛。魔物?还是被魔首气息吸引来的其他东西?左慈刚警告过可能遭到报复或引诱……
“加强营地所有方向警戒,尤其是夜间。命令庞德将军,追查十里为限,若无发现即刻返回,不可冒进。”赵云果断下令。
“诺!”
王平刚出去,一名亲卫急匆匆进来:“报!将军!东面了望哨用千里镜看到,约二十里外有烟尘,似乎是一支车队,正朝我们营地而来!打的是……并州旗号,还有‘程’字旗!”
程昱到了!比预想的还要快!
赵云精神一振,但随即又揪紧。程昱来了,或许能暂时稳住左慈的伤势?或许对灵引的隐患有办法?但左慈刚才的警告言犹在耳……
“打开营门,准备迎接!命令医护,准备好!”赵云下令,同时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甲,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些。作为此刻营地的最高指挥官,他不能将内心的沉重和焦虑表露出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左慈和沉睡的马超,又看了一眼那安静的玉盒,然后大步走出帐篷,迎向那即将到来的、或许带来转机也或许带来新变数的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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